左时珩认真问:“你是否想过,比起孩子,我会更需要你?”
苍穹似裂了个洞,往下灌着银河水,轰鸣声掩盖了天地间所有的动静。
他声音很轻,却独独穿过雨声,清晰响彻在她耳旁。
安声一时无话,红了眼圈,所幸夜色沉沉。
她感到喉间很紧,半晌才勉强压住,让语气显得轻松。
“同你开玩笑的,无缘无故我绝不会离开你。”
左时珩将她扯入怀中,仿佛为了报复这个玩笑,用了十分力气,要将她融入骨血似的。
“这个玩笑……我不喜欢。”
又是一个无眠之夜。
窗外雨小了些,依旧没有停的趋势。
已至安和二年七月初,离安和四年只剩下一年半的时间。
她对整件事仍然没有什么称得上有用的思路。
曾经的十一次,她大抵也是在这般失眠中度过的,最终即便找到了跳出循环的方法,也还是在不断重来。
她这次就一定能成功吗?她很难有这个信心。
以现有的信息分析,她在安和四年的消失是一个定局,而她还没有掌握更多信息的情况下,她只能在这之前尽量安排更多的事,为岁岁与阿序,更为左时珩。
进入夏季后,左时珩于公事上忙得脚不沾地,连休沐都减半了,虽未离京,但京河的河道拓宽与清淤,造桥修路,以及往来船只的管理与修缮,各地水利相关的工程造价审批等,全亟待处理。
但无论多晚,他每日都会回家,从不去应酬,若实在做不完的,就带了公文回家挑灯熬夜。
每每这个时候,安声已带两个孩子洗了澡,哄他们睡了觉,然后过来陪他。
他批公文,安声就在他对面坐着公然写信,他问起,她就说是练字。
他知道不是,但他愿意配合她,笑说:“看来本朝的书法大家要多一人了。”
安声咬着笔杆:“有你指导,早晚的事。”
又揶揄道:“你教过皇上写字,又教我写字,四舍五入,我和你们皇上也算师出同门了。”
安和帝虽说字写得不怎么样,学习态度倒是尚可。
左时珩跟她说,他有几次借着公事之名召他去御书房,实则只是向他请教书法。
左时珩嘴角扬起弧度:“像你这么大胆的人,全天下也没第二个。”
“那当然。”
安声搁笔,低头吹了吹墨,歪头问他,“还要多久?”
“大约半个时辰。”
“那我再写一封……再练一封。”
有时,安声思忖要如何下笔时,悄悄看他。
左时珩端坐提笔,眉头轻蹙,像一座玉山,教她欢喜,怎么都看不够。
他温润,从容,谦和,纵然累得满身疲倦,一觉起来也能神清气爽,与安和九年那般病骨支离实在截然不同。
如今的他拥有平稳有力的心跳,时刻涌动着澎湃旺盛的生命力,像棵坚韧生长的大树,苍翠葳蕤。
而二十九岁的左时珩,却像被虫蛀透了,枝叶凋零,堪堪剩下个一副枯朽的树干勉力支撑。
一想到那四年对他的折磨,安声便要落泪。
上天啊,她在心里祈求,请多眷顾他一点吧,他从来没做错过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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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汛期来临。
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