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诗如今不过八九岁,也就当初岁岁的年纪,或因生活环境所致,有些胆怯,不爱说话,安声也不让她做什么,就只是陪着自己聊天,偶尔扶着她在院子里走一走,渐渐熟络了才活泼起来。
她想起后来穆诗曾与她说的那位书生,她有兴致问一问如今还有没有那人,不过想想作罢,她不过八九岁年纪,以情爱的目的过问不太合适,只当是她少女情窦初开时的小秘密罢了。
天渐热起来,张为是接了夫人孩子入京,听说水路陆路的转了一个多月才到,奔波辛苦。
他夫人圆脸阔面,皮肤黝黑,五官很是大气,性格风风火火,家里做船舶生意,也颇为富裕。
自她来后,张大人总在闲时找左时珩躲清静,说家中鸡飞狗跳,儿子调皮时,夫人叱骂,连他都一起遭殃,他教儿子读书,儿子背不出时,他也要遭夫人呵斥,说他不好好教。
他叫苦不迭,又不敢回嘴,只能借口讨论公事躲走。
而他夫人也会来找安声大倒苦水,说张为是如何一走近十年,不顾他们娘俩,如今好容易熬出头了,他们眼巴巴进京,却挤在这么个小院子里,整日憋屈死人。
说罢又解释:“我不是说你,你家这个院子虽然不大,但是干净整洁,又有下人伺候,我们家才买了一个丫鬟,办事也不利索。”
解释完又忍不住炫耀:“安夫人,你知道我娘家在崖州的宅子有多大吗?能比得上这整个长锦坊了,侍卫丫鬟婆子等等,加起来近百人,我从小也是过的千金小姐的日子,我还会开船入海,你见过大海吗?蓝汪汪一片,连到天边,漂亮得要了命了!”
夜间,安声与左时珩洗漱后相拥榻上,将他们夫妻双方的话一对,均忍俊不禁。
安声说:“我看啊,张大人被夫人吃的死死的,嘴上叫苦,心里不知多么高兴。”
左时珩轻笑赞同:“赵夫人虽嘴上不饶人,办事却爽利妥帖,不过是心里有气,加上初到京城不适应罢了。”
他将安声的腿放到自己腿上,替她按揉,又说起朝中的事:“六七月正值雨季,皇上十分忧虑黄河泛滥之事,召六部议论多次如何治河,工部尚书苏大人向皇上荐了我,欲擢我为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
安声眼一亮:“这就升官了?”
左时珩笑道:“嗯,翰林院修撰是从六品,司郎中是正五品,不过也没那般容易,因我那篇殿试策论深中肯綮而已,但位高则任重,若我能不称官,只怕跌的更重。”
“不会,因为我夫君就是全天下最厉害的。”
左时珩脸颊绯红,让她抱着枕头趴下,替她按揉后腰,在她看不见时,眸底浮出忧色。
黄河泛区离京甚远,文章归文章,实践归实践,他那篇策论正中要害,皇上看重于他,才拔擢了他,必不会只让他在司郎中位上纸上谈兵的。
都水清吏司负责水利工程、道路、桥梁、船舶管理等,尤在水利一事,是重中之重。
自黄河夺江入海后,漕运大改,过了十年,当年被淹没在泥沙下的州县,仍未能从创伤中恢复过来。
如今黄河年年治理,无论筑堤拦水还是分流杀势,依旧汛期泛滥,治标不治本。
他便是从当年水灾中幸存下来的孩子,于那场惊世大灾中家破人亡。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对黄河了解甚多,之后更是在苦痛中不断思索,总结治河心得与方法,因而才在殿试中一鸣惊人。
若今年再逢汛期,他定然会被派往当地治水。
这是应当的,但他放心不下安声。
感觉到手上力道的变化,安声转头:“嗯?”
左时珩摇头,继续给她按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