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需要黑暗。
她觉得不对劲,黑夜不该是如此,夜色应当如墨深沉,才能在仰头时望见满天繁星。
她抬起眼,环顾四周,陡然觉得空荡荡的。
分明只有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她却仿佛身在荒原,冷冽寒风凌厉如刀,在她身上劈出道道看不见的伤痕。
没有流血,但是很疼,很疼。
安声抱着自己,缩到毯子底下。
她觉得自己有一种积压了许久的东西,应当要发泄出来,但她却不知是什么,所以闷得浑身难受。
不知多久,她做起了梦,不再是碎片,而是第二个相对完整的梦。
梦里依然是那座宅子,却是一个白天。
门前的雪已化了大半,但寒风呼啸,似能穿肉透骨,冻毙人的魂魄。
虽在梦里,她依然能觉察一些冷意。
她同上次一样,走进那座宅子,那间院子。
这里相比上次似乎冷清许多。
低低的争吵从院中一角传来,她绕去一看,是两个孩子,其中一个便是上次她于梦中所见,趴在床边哭泣的小姑娘,而那个半大的少年与小姑娘眉眼相似,大约是一对兄妹。
走近,压低的争吵声清晰入耳。
女孩满脸泪痕,豆大的眼泪掉个不停。
“……不行。”她摇头说,“哥哥,爹爹一定能好起来的,娘亲也一定会回来的,上次娘亲过了五年回家,这次我们也能等五年。”
少年亦是双眼红肿,声音沙哑:“我们或许能等到娘亲,但是爹爹……不能等到,我师父说……”
他哽住,无法继续,扶着假山缓了片刻,才道:“我师父说,他的针法勉强救得了爹爹一命,却不能让他好起来,因为爹爹万念俱灰,心存死志。”
小姑娘哭得不能自已:“哥哥,我给爹爹读信,读娘亲写的信,一直一直读好不好?你师父那么厉害,胡太医那么厉害……求他们救救爹爹吧……我们不能失去娘亲也失去爹爹啊……”
“岁岁……”少年抱住她,再次流泪,颤声道,“师父教我每日给爹爹施针数次才能维系爹爹一口气,可他说爹爹很痛很痛,每次都很痛……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岁岁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崩溃:“我想娘亲我好想娘亲啊……”
少年抱紧妹妹,咬牙落泪。
安声怔然抬手,摸了摸脸,发觉自己不知何时也已泪落不止。
她想过去抱抱他们,却发现自己似一个影子般透了过去,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她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再回神时,兄妹俩已然离开原地。
她按住胸口,更闷了。
仿佛乌云滚滚,雷声阵阵,即将有一场倾盆大雨,她立于阴云下,将要被苍天倾轧。
她转头看向那间卧房,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她很想很想进去看一眼,于是快步向前。
门关着,她推门而入,转头却发现门依然是关着的。
梦里多是荒诞无常,她并不去想,大步流星靠近床边。
房里苦涩的药味浓郁地浸泡着她,她的目光轻盈又沉重地落下,落在那个昏睡不醒的男子清绝无双的眉眼间。
他病骨支离,冷汗涔涔,似在忍受极大痛苦,苍白得像一尊裂纹遍布的白瓷,堪堪欲碎。
她不由自主地靠近,心蓦地刺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