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声没说话,默然跟上去。
尽管她知道严叔叔那话是指桑骂槐,但她自车祸以后,总觉得心力交瘁,疲于维护这些脆弱不堪的社交关系。
进屋后,她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出神。
严叔叔坐在另一侧单人沙发上点了根烟,闲问她工作的事以及车祸责任认定这些,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还算礼貌,说自己找了律师。
他便说那都是坑钱的,你早知道不如找我,我认识一个人也是干法律的,熟人介绍,律师费看着给点就行。
安声觉得无语,只是笑笑,不想与他继续聊下去,便借口帮忙进了厨房。
母亲做好了饭,一家三口加上她,于餐桌旁落座,她虽几天都没吃多少东西,却依然没有胃口。
母亲与严叔叔聊着关于女儿最近考试成绩的事,妹妹不爱听,扒拉两口饭就说吃完了,然后回房“砰”一下将门关起来。
严叔叔不高兴,呵斥她甩脸子给谁看呢。
母亲忙打圆场,说着说着话题便拐到她身上。
她笑说,小声小时候也不太听话,气性还很大,有一次被老师骂了,放学以后直接离家出走了,走又不敢走远,到家附近一座公园里的娱乐设施后面躲着,让人好一番找。
她说:“我跟她爸都急坏了,天黑了才找到她,差点就报警了。你说她胆子小吧,她敢离家出走,你说她胆子大吧,她怕得不敢回家,又怕黑,所以一个人在公园里角落里边哭边背课文。”
安声错愕地抬起头来。
这件事她似乎从谁那里听到过,但自己却不记得,如今听母亲重提,忽然全盘忆起。
那日她被父母找到后,战战兢兢地回了家,回了自己房间,听父母在客厅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东西摔了一地,吓得她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后来父亲气势汹汹地推开门,将她从椅子上生拽到门边,往她手里塞打火机:“供你吃穿供你读书,你给我一天天的找事!你要不想上学明天就别去!你现在就去把那些书和作业本一把火全点了烧了!快去!”
她吓得不知所措,一直哭着道歉,换来父亲摔门而去。
又过了一会儿,母亲进来,先是哭,然后说她不懂事,不听话,最后跟她说,我跟你爸肯定要离婚的,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安声当时年幼,心理尚未健全,为此一直责备自己,认为自己是父母离婚的诱因,直到和外婆生活在一起后,才将这事选择性遗忘了。
如今再次记起,她忽然有种溺水的窒息感,不由深吸了几口气缓了缓。
她看向母亲,她已经不再说自己的事了,转去了别的话题,她心不在焉地听着,勉强吃完了这顿饭。
临走时,母亲说送她,门关上,将她拉在楼道里责备:“小声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连礼貌都不懂了?见到你严叔叔也不打招呼,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你要是不想来吃饭可以跟我说,难道我喊你吃饭也喊错了?”
安声沉默。
母亲叹了口气,很是失望:“算了,你也这么大了,这些道理我也不想反复跟你说。不过我是你妈,肯定还是要为你操心的,你现在毕业了工作了,下一步就是等你结婚生子,那我的任务才算完成了。我问你,那个男生说给你发了好多条消息问候你,你怎么一条都不回啊?”
又补充:“这个男孩条件都挺不错的,父母都是老师,家里有两套房,现在工作的地方跟你公司不太远,工资也跟你差不多吧……”
母亲说了许多,安声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有些神思恍惚,不知从哪句话开始,或许是那句结婚生子?她竟又被扯入那些梦境碎片里。
“……你有没有在听?你到底怎么想的?”
安声回过神,怔怔:“什么?”
见她恹恹,母亲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