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止苏流风一个人在。
偌大的殿宇,诵经声朗朗,苏流风坐在上首,同信徒们讲经、授课。
他眉眼清隽,郎艳独绝。佛子身披锦色法衣,手持佛经与法器,盘膝坐于金箔莲托之上。
时至今日,姜萝才见到一次,苏流风的本我。
原来,先生真是普度她的神佛。
少顷。
苏流风感受到她的存在,错愕地抬眸。
姜萝与他遥遥相望,明明那样远的距离,偏偏又觉得近在咫尺。
小公主妄图破开这一重薄如蝉翼的隔阂,她疯了似的朝他喊——
“玄明神官!”
“苏流风!”
“奉!”
“先生!”
“夫君!”
梵唱戛然而止。
底下善信们被姜萝气魄十足的喊声地叫停了课业,一个个惶恐不安。他们望向苏流风,想要看神官的反应。
他们窃窃私语,实在很难理解,遇事波澜不惊的神官,今日怎么一反常态?
难道是情债吗?来的人,是……是师娘么?岐族佛子确实可以成婚,但那位好像是大月的长公主,难道皇族想要和佛子联姻吗?
着实罕见。
可是,苏流风没有生气,他是天性如此温吞,还是默许公主的示好呢?大家猜不透,又不敢多嚼舌根。
接着,姜萝的暧昧身份板上钉钉。
苏流风第一次因旁的私事叫散了信徒,殿内只余下他与姜萝二人。
香火的烟气袅袅娜娜升腾,萦绕上衣袖,好似笼罩了一片尘。
苏流风和善地笑,朝她缓步走来。
姜萝也想要验证。
于是,她伸开双臂,踮脚,飞蛾扑火似的,莽撞勾住了苏流风的脖颈。
她强忍住羞怯,切齿道:“若你不是夫君,推开我……试试?”
姜萝在赌,她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罪佛子。
若他不是,若他生气,若他施压于君主……
她定死无葬身之地。
姜萝等待神佛的宣判。
直到苏流风顺从地低下头,温柔地答:“我不会……拒绝阿萝。”
“哗啦”一声,少女脑中的那一根紧绷的弦应声断裂。
姜萝鼻腔发酸,几乎要喜极而泣:“你是先生?”
“是。”
“夫君?”
“我在。”
姜萝松了手,转而紧紧搂住苏流风的腰。她一股脑儿闷到他的怀里,眼睛既烫又湿。
久违的怀抱,她忍不住战栗。
姜萝好想咬他一口,但终究舍不得,她带哭腔,质问:“若我没有来寻您,您是不是还不肯认我?”
“不是……”苏流风垂眉,轻轻抚摸姜萝的背骨,“阿萝没有赠我那个饼,我以为你不愿……”
不愿再和我共度一生,不愿再奋不顾身奔向我。
你有了更好的归宿,想要自由的一生。
因此,苏流风放过了姜萝。
小姑娘不知道的是,若非有她前世赠饼的那段记忆,苏流风可能根本就活不下来。
正是惦念她的饼,铭记她的善意。
才让苏流风百死之中燃起那么一点生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