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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仙桌上了红底亮漆,摆了一只热锅子。姜萝一边烫薄薄的肉片与煎血肠,蘸椒盐粉与陈醋吃,一边烫瓢儿菜吃,甚至还让吕厨娘切了两个红绡梨降火气。

苏流风无奈极了:“既然知道吃热锅子上火嗓子疼,怎么还要吃?”

姜萝腮帮子吃得鼓鼓,含含糊糊:“就是因为上火,才要佐山梨吃嘛,火气刚上来,我就给它浇下去,这叫有备无患。”

“分明是掩耳盗铃。”

姜萝朝苏流风一拱手,“读书人,文采就是不一样。”

“你呀……”苏流风只得纵容她胡作非为,大不了明日他给她炖降肝火的菊杞茶喝。

唔,杭菊味道苦涩,妹妹怕苦,那就再搀一块黄。冰。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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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流风想到姜萝小时候为了逃避吃药,故意和周仵作说她找苏哥哥,当着哥哥的面喝。

实际上,小姑娘只是为了拖延时间,一碗药端到他房里,和他谈天说地许久,愣是不肯入嘴。

最后,还是苏流风取了桂花糖,一边劝她喝两口,一边掰碎了糖块,让她甜甜嘴。

想到从前的事,苏流风不免莞尔,唇角微微上扬。

先生又背着姜萝偷笑了。

她不免心下嘀咕,苏流风怎么总是心里闷事,私底下笑话她呢?

吃完晚饭后,姜萝和苏流风都洗漱干净,还换了一件干净的寝衣。

苏流风披着狐氅进寝室,又想起姜萝的叮咛,她不希望他太拘束,成日防着她。

果不其然,苏流风刚刚露面,姜萝便佯装伪善地刺他:“夫君,屋里烧了地龙,应当不冷吧?”

苏流风徒然被讽刺,也不恼。他顺从地接下外衫,平整挂到了屏风的架子上。

没了臃肿的狐毛大衣裳遮掩,仅着单衣的郎君出现于眼前。

姜萝第一次以看男人的目光,审视苏流风。墨色的发,嫣红的唇,皮相是上苍独具匠心,无一处不体面。若是不知苏流风其实性格很温和,但从他那冷峭的凤眼来看,还以为他是个多冷漠的人。

姜萝满意了,她对苏流风笑了笑,又钻入床围子里整理被褥。

许是小时候一直自力更生,姜萝养成了不喜侍女在寝房里随侍的习惯。

姜萝摸出了套了鸳鸯粉绸枕套的枕头,又手脚并用,吃力地拖来一床锦被。

苏流风见状,以为她是要把被卷横在中间,接过姜萝手上的活,悉心帮忙,还用如意结藤枝掸子拍平整了被子卷。

哪知,姜萝不是这个意思。她一脚把被子踢开、铺平,两个枕头之间再无遮挡物。

言下之意是,她想和苏流风同床共枕。

苏流风呼吸一窒,背骨也僵硬。明明,他被姜萝逼到死角时,暴露过内心情愫。还有那个情难自禁的吻……可是真当姜萝把情爱一事摆在明面上讲,他又会慌张。

怕哪处做得不对。

怕自己冒进。

怕姜萝只是孩子心性,她嘴里的喜欢转瞬即逝。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他怕她有朝一日……会后悔。

苏流风羞赧地避开了姜萝的目光,耳根已然泛起潮红。他又想坐回桌边喝茶,能避一时是一时。

只是,还没等苏流风走,男人骨相嶙峋的手腕就被姜萝握住了。

姜萝皱眉:“先生,你在躲我吗?”

“没有,我只是……口渴。”苏流风尽量平心静气说完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