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黎是寒门出身,唯有拜入吏部尚书门下方能高升。因此,早些年为了博得上峰信赖,什么脏的臭的自然是他去办、他去接。
要是他有权,也不至于落下诸多把柄。
实在是没法子啊,官场水深,哪个不攀一艘大船,避免沉河?
蔡黎输得心服口服,他还想保住乌纱帽呢!于是,他小声问:“殿下,想要什么?”
姜萝拍了拍蔡黎躬得很低的肩膀,慢条斯理地说:“放心,我不会为难蔡大人的。只要你与我,是一条船上的人。”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了,他得卷入皇子之争里,要站在四皇子那边。如此,他才有命活下来。
蔡黎长叹一口气,只能灰心丧气地说:“蔡某协同手下官吏,往后皆以殿下马首是瞻。”
“嗳,这就对了。我御下,还是十分仁慈的。”
姜萝办好了一桩差事,神清气爽。按照她与苏流风的部署,再加上姜河的努力,他们的赢面已经能和姜涛对半开了,再拉拢几名朝臣,不愁不能翻盘。
人逢喜事精神爽,当夜,姜萝回了公主府就喊吕厨娘忙活开了。她让折月背了一扇猪肋回来,要吕厨娘烧火攻菜,拿宫里御赐的银炭来焖肉吃。
吕厨娘不得不说,姜萝这是暴殄天物,要是府上有婆母的,定要气得晕厥过去。
一番话逗得姜萝哈哈大笑,她颔首:“幸好驸马爷清净,只他一个人,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讨好公婆。”
苏流风在姜萝心里大大加分,这位大理寺的顶梁柱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大理寺衙门今日幽静,唯有撩袖碾墨条的沙沙声。苏流风如今是大理寺少卿,一人一间办公的官舍,也不怕手下人吵到他。
大理寺近日和刑部、都察院共审一桩官案:交州百姓胆大包天,竟联合倭寇一同民乱,企图造反,还杀害了朝廷派遣地方的府官。
事情闹上京城,皇帝震怒,自然是要调遣附近的藩镇卫所的军士前去镇压,而距离交州最近的军镇竟然就是李宗显掌军过的桃口。李家因牵涉“擅离职守”与“招募私兵”的罪名,早被抄家。
念在李家是先皇后的娘家,皇帝网开一面,罪只及李家父子二人,不干涉李家旁支。但这一份奚落,如同一个巴掌,打在了李氏世家所有人的脸上,百年世家的名望与声誉一落千丈,就连大皇子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聪明的老臣想着大皇子越是低微,越有可能成为储君;机敏的新贵则认为,皇帝迁怒于李家,势必也会不喜姜涛。
如今这个案子,和李家看似关系不大,却足以让皇帝以为,这是李家残余的孽党给他的下马威。他们想提醒皇帝,没有李家掌控边关军权,抵御外敌与内患,他的江山社稷会出多大的乱子。
“他们是想逼死朕,是想告诉朕,朕错了,错得离谱!”皇帝盛怒,派出军士,血。腥地镇压这些地方乱民。
然而残酷的雷霆手段偏偏激起了更大的民愤,这是官逼民反。
这一次,不止交州沦陷了,就连交州附近的蒲州也开始乱了。
于是,苏流风受命,与其余两个法司衙门着手调查此事,得知了真相——整件事,和李家关系不大。皆因地方出现了蝗灾,稻田被啃食殆尽。秋天没收成,冬天又落雪受冻。百姓没饭吃,还要缴纳繁重的赋税,没了活路才一心求生。
而地方官贪墨赈灾银,没有调粮借贷救济百姓,民心不定,视官家为敌人,因此谋反。
苏流风停了笔墨,他其实已经想到了破局之法,只是这个法子要落天家的颜面,而皇帝最重脸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