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折月。
她懒得和这个嘴巴刻薄的少年郎多说,正如折月觉得姜萝也没美酒有趣一样。
他们在彼此眼里都很讨嫌。
姜萝揭开卷轴,细细琢磨记录于册的官员名单。
她知道,若姜涛要结交京官,并不会挨家挨户亲自登门,一个是太容易被父君看出勃勃野心,另一个是同后宅妇人打交道,还是女子登门比较妥善。所以这种时候,姜敏就成为了他的耳朵与眼睛。
他们能盯姜萝的梢,她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凡是姜敏拉拢过的人家,姜萝都会避开,以免来回拉扯浪费时间。
拉拢朝臣一事,还得由姜萝出面,这样不招眼。
姜萝想到这两日往公主府递来拜帖的世家官员,心下有了计较。
那些处于朝堂旋涡中心的官员最敏性,早早揣摩清楚皇帝的意思,要么后党和贵妃党都不占,明哲保身混自己的仕途;要么早早站位,捞一笔大的,富贵险中求。倘若赌到了从龙之功,新朝莅临时,他们便平步青云了。
姜萝还在这里深思,小桃却心急火燎地跑过来:“殿下!殿下!”
姜萝见她气喘吁吁,有几分哭笑不得:“幸好唐林不在,他最重公主府的规矩,要是看你没个宫人的样子,又得唠叨。”
唐林从小就是高门大院的管事,学的那套也都是掌家的生意经。姜萝最开始还想放他奴籍,让他回到乡下做一门小生意,过过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但唐林不愿意,他好不容易从小官宅掌成了公主宅,怎么都不肯放手,一连拍胸脯保证他会学好皇家规矩,不让姜萝丢了颜面。
因此,公主府下人们的铁律原本松懈,又被这个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管事给拉起来了,背地里,小桃还会切齿,骂一句“唐大铁桶”,意思是半点人情不讲,做事滴水不漏。
小桃急忙道歉,但她实在着急:“陆家递来了信笺,他们尊长想请您挪步茶楼一叙。”
“陆观潮?”姜萝皱眉。
“是……”小桃知道,这位陆侍郎很不招府上人待见,就连赵嬷嬷对他都没好脸色,她不免忐忑问,“咱们见吗?”
姜萝大概猜出陆观潮在担心什么,她也不是那个只会担惊受怕不出手的孩子了。
于是,她喊折月随行,缓缓吐出一个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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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月茶楼,陆观潮包了厢房。
他待在厢房里等姜萝,期待这一次会晤。
茶座与坐褥垫子换了又换,挑选花色,皮毛材质。选完这些,又挑拣起炭盆温度,怕姑娘家冷了、热了、燥了,或是吃茶吃得不开心jsg。
陆观潮不止备了三四种新茶砖,还让堂倌准备了几样好吃的茶点。有糖霜腌制的乌梅,还有芝麻糖糕等等女孩儿爱吃的酥香酸甜口味,他知道姜萝嗜甜,印象里又记得她吃最多的是枣泥糕。本来要准备,一时间又记起从前,姜萝对他说,她其实不爱吃枣泥糕,他就不敢再备下了。
他一点也不想讨姜萝的嫌。
没多时,姜萝来了。她如今没有忌惮的事,外出也打扮得娇艳,穿一身木樨月兔纹秋香色袄裙,抿了双环髻,发间簪了一对金蝉绒花。纤纤腕骨搽了香露,走起路来步步生莲,暗香拂拂。
她从洞开的房门处看到了陆观潮的衣角,怕他耍什么花招。但一想,陆观潮把柄都在她手上,姜萝实在不必担心。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僵直了脊背,踏进厢房。
小姑娘俏丽可人踱来,令陆观潮眼眸一亮。
男人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蕴含笑意,为姜萝斟了茶,恭敬地道:“臣参见公主殿下。”
姜萝摆摆手:“虚礼就不要讲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陆观潮没想到她真的会来。心腔满溢蜜汁子的时候,又莫名多了几分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