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柔贵妃是个擅察言观色的,她如何不知姜河贵为皇子能坐轿子,而小莲连个内廷女官身都没有,只能充当姜河的侍女,自然要用腿跑着入宫。
小莲感激地坐到了小杌子上,没和柔贵妃推来搡去。
中午的时候,柔贵妃嘴上说嫌弃几个孩子来宫里闹,但她还是传来了司膳女官,给他们准备了许多小食。许多是小莲没听过、没见过的点心,不过名字听起来都很雅。有芋粉团、金枫栗子糕,还有三层玉带糕,柔贵妃想着尽一尽地主之谊,让小莲多吃点没吃过的甜糕,但又怕天家的用材贵气,小姑娘见了反倒畏首畏尾,于是她又问了小莲爱吃的点心,多添了几样。
如今后宫是柔贵妃一人掌权,淑妃原本住的殿宇年久失修,顶梁红柱都起了霉星子,她就做主让淑妃住进了兰溪殿的偏殿里,又抬了一块匾额来,请皇帝赐字“秋月阁”,也算配得上淑妃温婉的性子。
哪个男人不爱看到自家后宅其乐融融,柔贵妃在皇后仙逝后能收敛些锋芒,把他的后宫照看得井井有条,他也十分满意。
隔壁小灶房有明火煨着鱼汤,至少要炖煮个把时辰,大家吃了糕点,都不饿。柔贵妃由小莲伺候去歇晌,淑妃则拿了一箩筐的针线纳鞋底打发时间。
殿内只留下吃紫笋茶的姜萝和姜河了。
正巧,她有话对四弟说。宫女绿绮和小桃十分聪慧,只消姜萝一个眼神就打发了所有兰溪殿服侍的宦官,生怕隔墙有耳。
人都肃清了,姜萝才开口:“四弟,你近日朝前听政,父皇可有说些什么?”
姜河十分信赖姜萝,闻言便把今天的事说给姜萝听:“今日,礼部侍郎陆观潮把修缮皇陵的事搬到台面上来了。父皇年事已高,皇陵肯定是要修的。”
许多帝王在位的时候就开始修建皇陵,以便自己过世后下葬。这事看着晦气,哪个不说皇帝万岁?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肉眼凡胎的龙主,也有一日会死,皇帝不过是未雨绸缪。
修墓一事,得在禅让之前办好,不然新君登基,太上皇要掌事、要户部拿银子就没那么容易了。
姜萝了然:“那父皇是什么口风?”
“父皇似乎想把这一桩差事交给我和大皇兄其中一人来办,说是对我们的历练。”
闻言,姜萝拧起了眉头:“他派职便派职,为何还要挑起你们的争端?让你们彼此争抢?”
“不知道。”姜河丧气,“父皇的心思总是很难猜。”
姜萝却有了不好的预感:“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姜河神色一凛:“三姐请明言。”
“他在选储君啊。能办天家身后事的皇子,不就是未来皇太子吗?父皇是要册立太子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姜萝抿了一口茶:“别慌……父皇可有说,他会如何挑选负责此事的皇子?”
“他说,由皇帝来定人选,难免有徇私偏袒之意,不如由朝臣来挑。”姜河猛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哦,姐夫也谏言了。”
“夫君?他说了什么?”
“他说,此事事关重大,由朝臣们在天家面前举荐皇子,唯恐有伤君臣情谊,不若延缓半个月。半个月后的早朝,再让福寿大太监取黑漆木盒,收集臣子们手里提名的选票,提名居多的那一位皇子,则包揽修缮皇陵一事。”
“父皇同意了?”
“同意了,还夸赞姐夫聪慧。”
姜萝的眉头蹙得更深了,她有点想不明白:“可是,这样一来,不就是父亲怂恿你们去和京官结党营私吗?哪个皇帝愿意皇子和朝臣走得近?”
姜河也不懂了:“依三姐之见,我不要去争,坐观其变比较好?”
“不成。这桩差事若是被姜涛揽下来,他手里的三千私兵可就有军饷能吃了。”姜萝切齿,“这件事,不要去管皇帝会怎么看待我们。我等一定要竭尽全力,把差事争下来。”
谈及私兵,姜河也明白了事情的严峻性。
若是让姜河把手下人安插。入皇城,恐怕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