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白皙长指,还是从碟子里摸了一块甜糕递到孩子的掌心,凉凉地道:“莫哭了,再哭,给你吃的就不是甜糕了。”
小孩子哪里听得懂不速之客凶悍的要挟,他挂着泪珠,欢喜地咬着甜糕,终于破涕为笑。
这样的敲打任谁都遭不住,老祖母败下阵来。她灰败的脸上全是丧气,老实巴交地道:“别伤害我儿子儿媳妇还有孙子,我说,我什么都说。”
“早这样不就好了?说吧,你和宝珠公主府上赵家姑姑的渊源。”
老人含着泪,道:“我才是真正的赵清莲,宫里伺候三公主的那位赵嬷嬷,是我双胞胎姐姐赵芙。当年,她为了成全我和老头子,这才顶替我的身份入了宫……全是我连累了阿姐,贵人要罚便罚我吧!反正老身活了这么多年,看到娃娃出生也心满意足了。”
“别碰我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别想伤我婆母,我要报官去!”
“祖母、祖母。”
赵老太太慷慨就义的一番话,听得全家人都感动不已,他们团团守着老人家,不让这些歹人靠近分毫。
主座上的男人仿佛是看够了腻歪的生离死别,当即挑了挑桃花眼,道:“放心,我对于你的命不感兴趣。毕jsg竟,我只是想利用你,抓住你阿姐的狐狸尾巴罢了。”
他饮了一口茶,对明月堂的第四堂主折琴道:“看好这些人,若他们乖乖待着等我发落,便也罢了;若有人妄图脱离我的掌控,敢背井离乡逃出四方镇……那么斩断一只手一只脚都算轻的。”
“是,尊上,一切都听您吩咐。”
陆观潮满意离席。
他的明月堂虽说销声匿迹了一段时日,在江湖上名声远不如前。可真论起来,堂众各个武艺高强,拿捏一群小老百姓,还是小菜一碟。
由他们看管赵家人,陆观潮便能高枕无忧回京中去了。
陆观潮归京的那天,鹅毛大雪还未止住。
他私下里给姜敏递出了攀交的春枝,信笺上提及姜萝,对方毫不犹豫答应了这场合作。
陆观潮的马车在坊市里游走,路过宝珠公主府邸所在的街巷,他特地喊车夫停一停。
车辙压实了积雪,停车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响动。
陆观潮情不自禁撩起车帘,往外探望。雪花一片片压下来,覆在眼睫上,既冷又重。
他忍不住去看,想知道那一圈墙内外,能不能看到姜萝的身影。
陆观潮运气好,真的让他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姜萝今日穿了蜜色喜鹊连枝纹褙子,捧着一碗切好的柿子饼,朝天兜雪。蓬松的雪絮落在黄澄澄的柿子上,像是覆了一层绒绒的棉。苏流风则紧跟在她身后,一边嘴上喊“阿萝,当心摔跤”,一边递上伞檐,把她整个人笼罩入羽翼里,受他庇护。
姜萝吃了一惊,朝苏流风欢喜地笑。
小姑娘昳丽可爱,郎君俊美无俦,郎才女貌的一双璧人,实在是很登对。
陆观潮痴痴看着,一时发起了愣。他掩于阴影里,衣袖下的指尖不住蜷曲、摩挲。
最终,陆观潮什么都没说,朗声吩咐车夫:“走吧。”
帘子再度落下,马车笃笃碾入巷弄里,不见了踪迹。雪又下大了,覆没车辙,仿佛陆观潮从未来过这里。
陆观潮到姜敏府上时,已是入夜。
驸马李辰近两日一直被留在翰林院研究一些史料文书,雪太大,往来不方便,姜敏便给他准备了几身衣服,温柔地叮嘱他留宿官署。
李辰感激妻子的体谅,而姜敏总算有机会松松气。
李家没有丈夫在的时候,她时常会回公主府去住。
李皇后死了,李家式微,她的婆母李夫人也再不敢借皇后的名头,在儿媳妇面前拿乔。待她也算亲和客气,但姜敏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孩子,皇后死了,大皇兄又为了掌权,必须和她结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