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苏流风庇护了他,蒙罗仍感到难言的羞耻。
在族人眼里是一桩荣耀的事,于他而言却十足难堪。
他眼底的恨意却渐渐凝聚、积郁,难以自制。
蒙罗想,他对岐族的仇恨,终有一日会汹涌,勃发。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年。
这天,母亲身披帝祀大礼才穿的红青团莲花缎镶贤劫千佛图法衣大衫而来。
她朝苏流风伸出手:“奉,下来。”
苏流风微微睁眼,雪睫一颤,他喃喃:“今日业族的使者不抬金莲轿来迎吗?”
母亲含笑:“他们在祭坛等你。”
“祭坛?”苏流风不明白。
他那样小,能思忖许多事,且对答如流,已是早慧,又如何能强人所难,再让他理解所有阴司阳谋呢?
“业族生了异心,他们惑乱君主,疑心我堕入邪。教,修了邪佛经文,蚕食大月朝气运。”母亲握苏流风的手臂很用力,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毅,“他们怀疑你是天地不容的修罗子,是我和恶鬼生下的孩子。业族起了叛心,他们想联合皇权铲除岐族,杀了佛子。奉,你不是修罗子。既然他们要测试你的秉性,那你就让他们看看,开罪神佛的代价。”
苏流风果然不明白,他只是怔怔地望着母亲,心里畏惧即将发生的事。
要验看他是不是恶鬼么?该怎么验?
很快,苏流风知道了。
他被推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土坑之中。
娇嫩的脚底被尖锐的沙土砾石割伤,鲜血迤逦一地。
苏流风不畏不惧,他只是站立原地,好奇打量。
他知道母亲在看着自己,他要捍卫母亲的尊严,捍卫岐族佛子的尊贵品格。
四面八方都摆着高大的漆金佛,宝相庄严,威压十足。
他双手合十,骨子里的佛性诱他四下一拜——“神佛见谅,是奉无礼。”
梵唱丛生,弟子们高声朗诵的是《妙法莲华经》,唱完一篇,又换了《大佛顶首楞严经》。
“哗啦”一声,火焰焚烧起经幡,到处都是刺目的红。
神宫弟子们妄图用经文感化苏流风。
逼出他体内的恶鬼。
苏流风不由蹙起眉头,直到他抬头,迎上业族的首领蒙罗的目光。
他对苏流风轻声说了句:“奉,开罪了。”
随后,他一跃而下,用火把点燃了那些金漆木像。
几尊佛像燃起熊熊大火,将苏流风团团围困。乌黑的浓艳翻卷着,涌出土坑。
苏流风受缚其中,感受高温灼烧他肌肤的痛楚,炙烟几乎熏瞎了他的眼睛。
“母亲、母亲……”
“蒙罗、弟子们……”
“我好疼,佛祖会生气的,我好疼啊……”
苏流风再有佛性,也只是肉身一具。
他会死的,凡人是会被真火活生生烧死的。
这些人不在乎,岐族想要清白,业族只想知道,苏流风究竟是不是恶鬼之子。
他是不是祸乱人间的修罗子。
他们冷眼旁观,他们在看,就连苏流风的佛女母亲也无能为力。她必须借助苏流风,洗刷岐族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