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将信仔细收好。自去年抵达甘渭城,她原以为刺史夫人好歹是正三品诰命,总不必动辄跪拜,谁知琐事更甚。
官眷往来宴席不断,四时祭祀礼仪繁多,还要协理春耕、督劝桑织。更兼夔州地势特殊,渭水蜿蜒,春夏之交多雨易涝,她常需带着府中女眷并召集官夫人们,前往安置灾民的棚区施粥送药、安抚人心,忙得脚不沾地。
“大人还未回府?”她抬眼问文杏。
文杏摇头:“晨起便去了渭水南堤,说是要亲眼看过最后一段堤防才放心。”
虞满看了看天色:“让厨房备饭,装在食盒里,我送去。”
文杏欲言又止:“夫人,堤上杂乱……”
“不妨事。”虞满已起身,“山春随我去便是。”
她换了一身简便的藕荷色窄袖襦裙,外罩月白半臂,头发只用一支素银簪子绾起,浑身上下不见珠翠,倒像个寻常富户家的女儿。自到夔州,她虽未用自己或裴籍名义,却依旧凭着本事在城南开了间小食铺,专卖些京城与夔州融合的新式点心小菜,生意竟十分红火。所得盈利,大半贴补养济院,余下则买了粮米药材,支援堤防民夫。甘渭城中渐有传言,说刺史夫人不似官眷,倒像个散财仙姑。
马车出了城,沿渭水缓行。春末夏初,河水已涨了不少,浑黄的波涛拍打着新修的堤岸。远处堤坝上,可见人影绰绰,号子声隐隐传来。
虞满下了车,提着食盒,与山春沿着土坡走上堤坝。风有些大,吹得她衣裙猎猎作响。寻了好一会儿,才在人群中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裴籍一身官袍下摆撩起掖在腰间,靴子上沾满泥浆,正与几个老河工蹲在一处,指着面前一段堤基说着什么。
虞满走近,他才似有所觉,抬眼看过来,眸中冷锐瞬间化开,漾起暖意。
“你来了?”他起身,接过她手中食盒,很自然地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替她拂开颊边乱发。
“送饭。”虞满笑道,又对旁边几位河工、胥吏点头致意。
众人早已见怪不怪,纷纷拱手行礼,极有眼色地散开,各自寻了阴凉处歇息用饭。
裴籍引她到堤旁一处临时搭的草棚下。棚内简陋,只有两张条凳,一张歪腿木桌。他将食盒打开,两荤两素,并一盅清热去火的莲子汤,简朴却精致。
“堤防如何?”虞满递过筷子。
“南堤最后一段今日可毕。”裴籍接过,先夹了块她爱吃的笋片放进她碗里,“只要不遇特大暴雨,撑过今夏应当无虞。”他顿了顿,“只是银钱耗损颇巨,府库已见底。秋税若再收不上来……”
他没说下去,但虞满明白。夔州豪商抗税,已是公开的秘密。
“崔家今日又给我送礼了。”虞满扒着饭,随口道,“苏绣明珠,价值不菲。”
裴籍挑眉:“你又拿去养济院了?”
“自然。”虞满点头,“不然留着生灰?对了,宁家送的那座红珊瑚盆景,我瞧着过于招摇,让文杏悄悄卖了,钱已入了修堤的账。”
裴籍看着她。她虽常在外走动,但肤色依旧白皙,眉眼明媚,却添了几分干练沉稳。衣裙朴素,发间只一根银簪,手上连个戒指也无,哪里像个三品刺史夫人?
“看什么?”虞满察觉他目光,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