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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妪任由她接手,慢慢挪到一旁的小板凳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哑声道:“没事,老毛病了,就是这几日……睡得不太好,老是梦见以前的事,心口闷得慌。”

虞满听她语气,隐约猜到什么。

“许是……快到盂兰盆节,人也惦记您呢。”虞满将煎好的药倒进碗里,轻声宽慰。

胡妪盯着那碗黑褐色的药汁,又是长久的沉默,久到虞满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却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飘忽:

“我总觉得……他回来了。”

虞满心头一跳,猛然看向胡妪。

却见胡妪像是被自己的话惊醒,连忙端起药碗,吹了吹:“瞧我,说什么胡话,定是没睡好魔怔了。去睡一觉就好了。”

她说着,也不顾药还烫,仰头几口灌了下去,呛得咳嗽了几声。

虞满忙帮她拍背顺气,打定主意,这几日要常来看看。

傍晚,虞满干脆留在胡妪这儿,用她摊子上的面粉练手揉面,又做了两碗简单的臊子面,陪着胡妪吃了晚膳,直到看着老人神色疲惫地睡下,她才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个挑担卖花的老翁,担子上的晚香玉和栀子花开得正好,香气袭人。虞满心中一动,挑了一束洁白的栀子,用油纸包了,带回家中。

推开房门时,裴籍已从书房回来,正坐在灯下看书。见她回来,手中还拿着一束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给你的。”虞满将花递过去,自己转身去净手。

裴籍接过那束还带着夜露清香的栀子,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眉眼柔和了许多。他将花枝拿在手里比划了几下,似乎在考虑插在哪里合适,试了几个梅瓶都不甚满意,最后道:“这些都不配它。明日,我重新去买一个。”

虞满擦干手走过来,打了个哈欠,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先随便找个瓶子插着吧,明日再说。乏了,歇了吧。”

裴籍这才放下花,吹熄了大部分灯烛,只留床角一盏小灯。两人躺下,虞满习惯性地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着眼,脑中却还想着胡妪那句“他回来了”。

“哎,”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困意的含糊,“你说,人死了……真的有鬼魂吗?”自从自己亲身经历了穿书这种玄乎事,她对这类未知的存在,多少存了几分敬畏。

裴籍的手臂环着她,闻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人死如灯灭,魂散魄消,归于尘土。”

虞满想想,也是。还是要相信科学……虽然她自己的存在就很不科学。

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睡去时,却听见头顶传来裴籍的声音:

“但若我死了,定会日日来寻你,缠你,入你梦,绕你身,直至……你也归于尘土,与我同眠。”

虞满的睡意瞬间被这话惊跑了大半,她在他怀里抬起头,瞪大眼睛看他:“……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裴籍垂眸,对上她的眼,他的目光幽深难测。

“那不是鬼魂,”他纠正道,声音轻缓,“是痴念。”

是妄念。

是怨念。

是深入骨髓的渴求与不甘。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