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春才点头转身出了屋。
左右无事,虞满便开始打量这间新房。
房间宽敞明亮,陈设雅致,但细看之下便能发现许多熟悉之处——靠窗的书案上,笔墨纸砚的摆放习惯与她在喜来居那间屋子一模一样;多宝格上除了摆设,还特意留了一层,空荡荡的,似乎等着主人自己填满;临窗的榻上,随手放了几本簇新的、书皮花哨的话本子,正是她最近爱看的那类;甚至连床帐的颜色、被褥的软硬厚薄,都合她的心意。
这屋子,分明是照着她的喜好,一点点布置起来的。
虞满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本话本翻了翻。
夜色渐深,外头的喧闹声似乎也渐渐低了下去。虞满看了会儿话本,觉得有些困倦,正想着是否要先洗漱,门外方才送吃食的那个婢女便轻轻叩门,细声问道:“夫人,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可要现在沐浴?”
倒是巧。虞满应了声要。
婢女便领着两个粗壮的婆子,抬进来一只硕大的浴桶和热水。屏风后很快水汽氤氲。
虞满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洗去一身疲惫。出来时,那婢女已拿着柔软的大布巾候着,轻柔地为她绞干长发,动作熟稔,力道适中。一切收拾停当,婢女又默默退下。
虞满换了一身柔软的大红寝衣,头发半干着披在身后,坐在床沿。困意有些上涌,但想着新郎官还未回来,又强打起精神,拿起之前那本话本,打算再看几页。
刚翻开,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倒不是婢女,裴籍走了进来,反手又将门合上。
许是饮了酒的缘故,他素来白皙的脸颊染着淡淡的绯色,眼神却依旧清明,甚至比平日更亮。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目光静静地落在虞满身上,从她松散的发髻,看到她身上与他同色的寝衣,再看到她有些怔然的脸庞。
这一眼,与平日温和含笑的注视不同,更深,更专注,带着某种虞满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直白而灼热的东西。
仿佛剥开了那层温润如玉的君子外皮,露出了内里一些更为真实、也更具有侵略性的本质,与山青书院那次一样。
因为虞满倒不是很怕,反而打了个哈欠。
“可是困了?”他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些,带着酒后的微醺,却异常温柔。
虞满皱了皱鼻子,故意道:“你过来些。”
裴籍依言走近。虞满凑到他身前嗅了嗅,然后抬眼看他:“有酒味。喝了不少?”
裴籍失笑,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袖子:“那群同年,还有奚阙平他们,不肯轻易放过我。”他顿了顿,“不过我躲了大半,多是茶水。”
“心机。”虞满点评。
裴籍笑了笑,走到桌边,拿起上面早已备好的、系着红绸的两只匏瓜瓢,将其中一只递给虞满,自己执起另一只。瓢中酒液清冽,映着烛光。
两人手臂相交,各自饮尽瓢中酒。酒是上好的桂花酿,入口清甜,后味绵长。
饮罢,裴籍放下酒瓢,忽然轻笑一声,低声道:“这下,你也有了。”
虞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指酒味,忍不住想抬脚轻踢他一下。
裴籍却似早有预料,先退开一步,眼中笑意更深。“我去洗漱。”他温声道,转身便走向屏风后的净室。
等他再出来时,已换上了一身与虞满同款的柔软寝衣,墨发半干,身上带着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皂角清香。他抬眼,便见虞满已经上了床,靠着床头,身上盖着锦被,躺得……极其板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闭着,睫毛却微微颤动。
一看便知在装睡。
裴籍没忍住低笑,没急着过去,而是走到桌边,拿起银剪,剪灭了近处的几根蜡烛,只留下远处那对粗大的、雕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