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寂静了片刻,唯有更漏滴水,声声清晰。裴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谷秋,眸光深沉难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传闻一事,非我所为。”
“纵使要用些手段,算计人心,甚至……”他极轻微地顿了一下,“甚至必要时,伤及自身,以退为进,亦无不可。但唯独不会拿这些事来做文章,引她侧目,试她心意。”
谋算人心、布局棋局,乃至将自身化作筹码掷入局中,于他而言已是本能。可唯独对她,那些阴晦手段、那些可能令她沾上半分危险的筹划,皆在界限之外。
第73章 休沐
虞满是在一阵熟悉的、隐隐的坠痛中醒来的。小腹处传来沉甸甸的酸胀感,连带着后腰也泛着细密的酸痛,四肢百骸都懒洋洋地提不起劲儿。她迷糊了片刻,才想起算日子——果然是月信将至。
她咸鱼瘫了一会儿,这毛病虽不致命,却总在头一两日折腾得人萎靡不振。昨夜抱着那暖烘烘的汤婆子睡得好,今日已是比往常舒坦许多,但那股不适仍旧扰人。
勉强撑起身,换了身更柔软宽松的杏子黄家常旧衣,长发也未仔细绾,只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看了眼镜子镜中,脸有些苍白,看来今日出不了门。
她准备出门同薛菡说一声,莫要久等,正巧山春在院中练功,听见动静收拳,回头看向虞满皱眉,“娘子可是身子不适”
虞满看着山春脸色红润,心想自己是不是真该去练练,同时道:“同薛姐姐说一声,今日我怕是不能同她出门了,让她自己先去看看,或是改日再去,随她方便。”
“若是她今日想去,劳烦你同她一起。”
山春听她声音都疲软,点头道:“我马上去,用顺便给您请大夫吗?”
虞满摇头,“我躺会儿就好。”她回了屋子,准备挪回榻上再歪着,门口传来轻轻叩响,随即是裴籍压低的声音:“小满?”
只得扶着桌沿起身,慢慢走过去开了门。
裴籍端着黑漆食盘立在门外,一身雨过天青色家常直裰。见她开门,目光迅速在她脸上扫过,窥得眼前之人眉间隐忍的轻蹙和略显疲惫的神色。
“吵醒你了?”他问,声音放得格外温和。
“没,自己醒的。”虞满侧身让他进来。
裴籍将食盘放在临窗的圆桌上。盘里是一碗熬得糯烂喷香、点缀着碧绿菜丝和细碎肉糜的热粥,一小碟清爽的酱瓜,旁边还另有一个白瓷小碗,盛着深褐色的汤药,热气袅袅,散发出淡淡的药草气息。
“时辰还早,用些粥,再把药喝了。”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放在桌边的手背,触手微凉,便下意识皱眉,“手这么凉。”说罢,转身去将昨夜那个汤婆子重新灌了热水,用厚棉套仔细包好,递到她怀里,“抱着。”
虞满接过暖烘烘的汤婆子,捂在冰凉的小腹处,那股绵密的痛楚顿时被熨帖的暖意驱散了几分。她没说什么,只低头小口喝粥。粥熬得极好,米粒开花,入口即化,温热的暖流顺着食道滑下,整个人都舒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