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籍终于垂下了眼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翻腾的情绪。他静默了片刻,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有些泛白。
“抱歉。”他轻声说,声音低沉而柔和。
他只是太久没见到她了。
这句道歉来得突兀,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虞满怔住了。
她预想了他会解释,会辩解,甚至可能会用他那套温润君子的说辞来安抚她,唯独没料到是这样干脆利落的一句“抱歉”。
他抱歉什么?抱歉数月杳无音信?抱歉方才在楼下的“不喝”?
虞满沉默了。盘问的气势,在他这句突如其来的道歉面前,忽然就有些维持不下去了。
她别开脸,躲开了他那过于直白和复杂的目光,心中一片纷乱。
虞满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仿佛那寡淡的茶水是什么琼浆玉液,需要细细品味。实际上,她只是需要做点什么来掩饰内心的不平静。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啧啧,你们俩其中一个在盯着对方,眼神都快拉丝了。】
虞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立刻反驳:“不是我!”语气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恼羞成怒。
系统:【……你这么着急干嘛?我又没说是谁。】
虞满决定屏蔽这个聒噪的家伙。她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睫,想偷瞄一下对面那人的反应。却不料,视线刚抬起来,就直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眸子里——裴籍竟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被抓个正着的虞满耳根一热,立刻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她垂着眼睫,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来京城参加春闱?”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是。”裴籍的回答言简意赅。
虞满带着审视:“……你这身份,没问题吗?”她问得隐晦。
裴籍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温润镇定的模样,只轻轻颔首:“无事。”
虞满恍然,低头小口啜了下茶水,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看来,在浔阳……也是得了不少收获。”这话意味深长,既是人脉势力,想必也包括了足以假乱真、应对官府查验的全新身份文牒。
裴籍没有接话,算是默认。
虞满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杯壁上摩挲,继续问道,这次带上了点探究:“赶了几日路程?”她看他风尘仆仆,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疲惫。
“三日。”他答。
三日?从浔阳到京城?这几乎是日夜兼程了。虞满心下微震,面上却不显,只是顺着话头,仿佛随口一问:“你直接从浔阳来的京城?”
“不是。”裴籍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他看着她,目光沉静,缓缓道:“从东庆县而来。”
东庆县?
虞满抬眼看去,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愣怔。他……先回去了那里?
没等她细想,裴籍的下一句话便接踵而至,语气依旧平淡:“恰巧听说,”他微微停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单纯陈述,“你同张谏一道走了。”
虞满:“……”
她被他那句“恰巧听说你同张谏一道走了”噎了一下,明明他语气平淡,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可字里行间就是透着一股让她不太舒服的意味。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异样,也没打算解释张谏只是顺路搭救,更懒得提自己特意选了不同的路避开。她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将最后一点茶水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