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带着个闺女的鳏夫虞承福,在村里可是引起了不少闲话,都说她傻,往后肯定有受不完的委屈。
没想到今日一见,邓三娘整个人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身上穿的衣裳料子细软,虽不是绫罗绸缎,却也绝不是村里常见的粗布,虞承福看着也是个老实本分的,那大闺女更是出落得水灵,通身的气度不像村里娃。众人心里嘀咕,面上却都笑着寒暄了几句,指了路:“你大哥和嫂子都在家呢。”
邓三娘道了谢,脚步不由加快了些。刚走到那处熟悉的、带着个小院坝的屋舍前,正在院坝里劈柴的邓大哥一抬眼就瞧见了他们,黝黑的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笑容,扭头朝着屋里粗声粗气地喊道:“绣绣!快出来!你娘来接你了!”
声音刚落,一个穿着小红袄的身影就像个小炮仗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目标明确,绕过邓三娘,一头扎进了虞满的怀里,小胳膊紧紧抱住她的腰,仰起脸,声音又甜又响:
“阿姐!阿姐!你来接我啦!”
虞满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笑着摸了摸绣绣扎着两个小揪揪的脑袋,点头:“嗯,来接你回家了。”她顺手掂量了一下怀里的小丫头,沉甸甸的,看来在舅家这些天没少吃,心里略安。
这时,里屋的邓大嫂也给怀里两岁的小儿子喂完了糊糊,撩开门帘走出来,刚好看到绣绣黏在虞满身上的这一幕,她眼神闪了闪,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哎呀,妹子、妹夫、阿满都来了!快,快进屋坐!这都晌午了,就在家吃了饭再走!”她目光扫过虞满手里提着的几个包裹,笑意更深了些。
这事来之前虞满就和家里商量过,毕竟麻烦邓家照顾了绣绣这些天,于情于理都该表示谢意。于是邓三娘便笑着应下:“那就麻烦大哥嫂子了。”
午饭准备得还算丰盛。邓家是屠户,别的不说,肉食是不缺的。桌上摆了一盆油光锃亮的红烧肉,一碟切得薄薄的卤猪头肉,还有几样时令蔬菜,在这小村里已算是待客的顶好席面了。能看出来,邓大哥是真心疼自己这个妹妹,吃饭时不停地给邓三娘夹菜,嘴里还念叨着:“三香,快吃!这都是你以前爱吃的!”
邓三娘听到这久违的、只有家人才会叫的小名,眼眶微热,却还是嗔怪道:“大哥,我都多大的人了,别这么叫我。”
邓大哥憨憨一笑,从善如流:“好好好,不叫三香,叫三娘总行了吧?”他放下筷子,又看向一旁有些拘谨的虞承福,语气还算和缓,“承福啊,当年媒人来说亲的时候,我本来是不想应的。那时候我们家是穷,但咬牙凑凑,也能给三娘找个身家清白、头婚的人家嫁了,总好过去当人继母,操不完的心。”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可三娘自己瞧中了你,说你人老实,心善,是个能靠得住的。爹娘走得早,就我们兄妹俩相依为命,我……我也犟不过她。这些年,她没怎么回娘家,我知道,是她自己过得顺心,不想让我们操心。”
他目光落到正扒拉着米饭、小脸圆润的绣绣身上,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如今看着绣绣,跟她娘小时候一样虎头虎脑的,健健康康,我就放心了。”说罢,他端起面前倒满了自家酿的土酒的粗瓷碗,朝着虞承福抬了抬。
虞承福连忙双手端起自己的酒碗,他嘴笨,不会说漂亮话,脸憋得有点红,只诚恳地道:“大哥,你放心,三娘……她很好,我会一直对她好。”
邓三娘在一旁听得眼眶都红了,生怕自己哭出来,赶紧招呼道:“行了行了,赶紧吃饭,菜都凉了!说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一顿饭用完。虞满将带来的谢礼拿了出来,有几匹颜色鲜亮、质地不错的细棉布,还有一些县城里买的糕点糖果,她声音清越,带着感激:“舅父,舅母,这些日子多谢你们照顾绣绣,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邓大嫂眼睛一亮,双手接过,掂量着布料的厚度,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转头就对旁边默默吃饭的大女儿邓慧心说道:“慧心,看见没?多跟你阿满表姐学学,懂事,能干,日后才能有出息!”
邓慧心约莫十一二岁,性子有些怯懦,闻言只是低着头,讷讷地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