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课业很多吗?看着像是没睡好。”他眼底有些不易察觉的青影,虽然依旧挺拔,但细看能发现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
“还好。”裴籍答得简略,与她并肩走在渐次挂上灯笼的街道上,“只是回去见了见从前的老师,多聊了些时辰。”
这时,他在一家冒着腾腾热气的烧饼铺子前停下脚步。店家热情地招呼,伸手就要去拿旁边架子上已经晾得温热的烧饼。裴籍却摇了摇头,声音平和:“劳驾,要才出锅的。”
“好嘞!”店家麻利地用油纸包了一个刚出炉、金黄酥脆、还滋滋冒着油泡的烧饼递过来。裴籍付了三文钱,接过烧饼,却并没立刻递给眼巴巴瞅着的虞满。
“烫。”他言简意赅,拿着烧饼的手稳稳定在空中。
虞满看着他,也不动,就那么瞧着,大有一副“你不给我,我就这么看着”的架势。
裴籍与她对视片刻,终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败下阵来。他空着的那只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青色棉布手帕,动作细致地将那滚烫的烧饼仔细包裹起来,隔着帕子试了试温度,确认不会灼伤手,这才递了过去。
虞满这才满意地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外层焦香酥脆,内里柔软烫口,混合着芝麻的香气,瞬间抚慰了五脏庙。她一边满足地眯起眼,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老师?是哪个……”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个气呼呼的老者形象。
不开玩笑,手里的饼不香了。
“嗯。”裴籍应了一声,又走到旁边一个卖饮子的小摊,买了一杯温热的桂花饮,这才走回来与她并行,“你先前见过的,书院后山竹林那次。”
提到书院竹林四字,虞满忍无可忍瞪了裴籍一眼,旧怨重提:“你还好意思提!”
那时两人年纪尚轻,正是情窦初开、彼此试探又别别扭扭的时候。裴籍时不时就会找些“寻访孤本”、“探讨诗文”之类在她看来漏洞百出的借口,拉她去独处。可惜这般偷偷摸摸的日子没过多久,他便因书院课业紧要,回去了。
两日一封递回来的书信却没断过,虞承福从起初的欣慰到后来的眼不见心不烦,估摸也是没想到裴籍有这么多酸话可写。
虞满躺在椅上,吃着零嘴,看着最新的一封,尤其是最后那句“只身寥寥,惟寄思以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转头跟她爹扯谎说要出去谈生意,实则偷偷雇了辆马车就直奔山青书院。
人是见到了,还在书院的那片早竹林里,也算是檐下公子如玉。
当然,更忘不了的是,两人刚在竹影下低声说了没几句话,一转身,就瞧见石阶上方,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正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吓飞了一半!
自此,山青书院就成了她坚决不愿再踏足之地。
裴籍自然知晓她对此事怨念颇深,此刻也不敢轻易招惹,只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将手中的桂花饮递给她,继续道:“上次你在州府别院见到的那两人,便是老师之后收入门下的学生。”他连两人名姓都不想提。
虞满接过饮子,抿了一口,温甜的桂花香缓解了烧饼的干噎。她想起那两位风格迥异却都称得上俊美的男子,忍不住挑眉调侃:“哦?那看来你们师门挑弟子,除了学问,还得专捡俊秀郎君才行?若是相貌平平,怕是连山门都进不去吧?”
裴籍闻言,侧头看她一眼,目光深邃,语气不轻不重地接了一句:“只可惜……”
“知晓啦!知晓啦!”虞满立刻打断他,耳根微微发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没忘!还背着你家祖传的婚约呢!”这人,就知道拿这个堵她的嘴!
裴籍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上来,如同春雨化冰。
两人慢慢走着,又说了些闲话,直至拐进无人的巷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