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楚川难得侧头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朽木不可雕也”,甚至带着一丝对师门招收标准的不解。
淳于至看懂了他的眼神,丝毫不以为耻,反而笑嘻嘻地自揭其短:“自然是因为我爹给书院捐的那些金银,足够再盖三间藏书楼啊!”
晋楚川彻底无话可说,懒得再理他,心中却在思忖:裴籍对边关局势的了解如此深入、迅捷,甚至比他们带来的消息更为精准,他在这州府,布下的网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
两人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沿着回廊往外走。忽见几名仆从引着几位身着干净厨役衣衫、手提各式箱笼的人,正匆匆往相邻的另一处更为精致僻静的小院行去,那阵仗可不小。
晋楚川脚步微顿,看向那小院方向,问道:“那里住着何人?”
淳于至立刻来了精神,一副“这你就没我消息灵通了吧”的表情,凑近低声道:“定王李珩。那位好吃如命的王爷,没想到也悄无声息地到了这州府,还住在裴籍这里。”
“定王李珩……”晋楚川眼神一凝,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位虽是个闲散王爷,但身份特殊,他的动向本身就代表着某种信号。“他竟然也来了此地,还在此处……此事需尽快禀明夫子。”
淳于至连连点头:“对对对,赶紧回去报信!不过……”他话锋一转,苦着脸道,“好歹先跟裴籍借辆像样的马车吧?我可不想再坐那颠死人的破骡车了!”
晋楚川懒得理他的抱怨,但脚步明显加快了几分。定王现身州府,与裴籍有所牵扯,这其中的意味,足以让京城里许多人都睡不着觉了。
……
李珩近日十分闹心。
想他堂堂一个王爷,虽说是个闲散宗室,可平日里在京城也是说一不二、恣意享乐的主儿。如今倒好,被困在这州府别院里,美其名曰保护,实则跟软禁也没多大差别。院外那些看似寻常的仆从,一个个眼神锐利,脚步轻健,将他这院子守得跟铁桶一般。
他派出去打听外面情况的下属没一个能带回消息,最后一个去打听那位娘子姓甚名谁的手下更是被直接捆成了个大肉粽子给送了回来,丢在他院门口,那叫一个狼狈。
“岂有此理!”李珩摔了手中的茶盏,上好的官窑瓷器碎了一地。他对着外头怒道,“本王是来做客的,你们主上便是这般待客之道?!”
他这番指桑骂槐,本以为会石沉大海,没想到片刻后,那个叫谷秋的冷面心腹竟真的来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谷秋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哐当”一声将他院落的大门彻底敞开了,门外空无一人,连平日那些隐在暗处的守卫都撤得干干净净。
谷秋躬身,语气平板无波:“主上有令,若是殿下觉得此处憋闷,想要离开,我等绝不阻拦。殿下请自便。”
李珩看着那洞开的大门,以及门外空荡荡蜿蜒而下的山路,脚步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迈出去。刺杀之事历历在目,对方下手狠辣,若非裴籍的人及时出现,他此刻早已是孤魂野鬼。现在出去?岂不是自投罗网?裴籍此举,看似大度放行,实则是将权衡利弊的球又踢回给了他。
他脸上怒容一收,把袖一抛坐了回去,自顾自地斟了杯新茶,语气瞬间变得和风细雨:“你看这事闹得……本王无非是有些无聊,发发牢骚罢了。仔细想想,这山间清幽,风景独好,本王还未曾细细赏玩过,倒是想再多住几日,静静心。”
谷秋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顺势道:“殿下觉得无聊,是卑下等疏忽了。主上已吩咐,为您请了江陵、淮扬等地的数位名厨,不日便将抵达,届时正好可与殿下探讨南北吃食之道,以慰殿下口腹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