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经》、《百家姓》,所学终究有限。如今朝代,女子十岁前可就学,她希望绣绣能多读些书,开阔眼界,无论将来如何寻一门营生,读书总归总不是坏事。
这日晚饭后,虞满将绣绣拉到一边,温声同她商量:“绣绣,咱们要搬到镇上去住了,阿姐想送你去县里的学堂读书,那里夫子教得更好,能学到更多,你说好不好?”
没想到,绣绣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撅着嘴道:“不好!我不想读书!读书闷死了!阿姐,我想当将军!像话本里那样,骑着大马,可威风了!”
虞满陡然想到某人,边关到底有谁在啊?这一大一小都想去。
她耐心地引导绣绣:“可是将军也不只会骑大马舞大刀的,将军要调兵遣将,要懂得排兵布阵,要会看地图,要天文星象,甚至还要懂一些医理粮草。你会吗?”
绣绣眨巴着大眼睛,似乎被说动了一些,但很快又找到了反驳的理由,她歪着头,一脸天真地问:“那阿姐你也没见你怎么读书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虞满被她问得一噎,心里暗道:我在现代可是寒窗苦读了二十多年呢!而且,即便在恢复现代记忆之前,她的亲娘在世时也从未因她是闺女就放松教导,总是鼓励她多认字,多听故事。后来还有裴籍,时不时会给她带来一些游记杂书、风物志,她闲来翻看,这般算来,阅读量自然远超寻常人,甚至不输给一些只读死书的书生。
这话自然不能对绣绣说。她只好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阿姐也是慢慢学,慢慢看的呀。你看阿姐打理食铺,是不是也要算账、也要记住很多菜谱和客人的喜好?这些也都是学问呢。”
她看出绣绣眼中还有一丝犹豫,猜到她惦记着村里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便又退了一步,柔声道:“这样吧,阿姐跟你约定,每旬都带你回村里一趟,去找小春他们玩,好不好?但在镇上,咱们还是要好好去学堂。”
听到能经常回村找小伙伴,绣绣的眼睛立刻亮了,那点抗拒也减轻了不少。她想了想,终于用力点了点头:“那……那好吧!我去学堂!阿姐你要说话算话!”
搞定了这个小丫头,虞满松了口气。接下来,便是去蒙学堂问问情况。
……
州府边界,一处供官家信使歇脚的驿亭,晚风卷着尘土和野草的气息,吹动裴籍略显单薄的青衫。他静静而立,目光沉静地望向那条蜿蜒伸向远方的官道。
一名穿着半旧文士袍、精神矍铄的老者恭敬地垂手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若是虞满在,定然能认出他是被裴籍请去为她诊伤的那位陈老先生。此刻,他脸上再无医者的温和,只有恭谨。
“主上,探马来报,那位已然启程,依着脚程推算,想来不过数日便能抵达此处。”老者声音低沉,确保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裴籍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算是知晓。
陈老先生继续禀报,将接下来的安排事无巨细地陈述清楚,从接应人手、谈话地点,到后续如何不着痕迹地将消息递往京城,甚至边关那边也已打点妥当,只待此间事了,裴籍便可悄然北上去边关。
然而,裴籍却沉默了。他没有对老者周密的安排做出任何评价,目光甚至从遥远的官道上收了回来,微微垂下,落在了自己掌心。
陈老先生斗胆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主上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正轻轻摩挲着一个靛蓝色、布料细软的香囊。那香囊样式极其简单,素面无纹,只在角落用同色丝线绣了……绣了一团分辨不出是云朵还是胖头鱼的物事,针脚算不得精巧,甚至有些稚拙,与主上的气质格格不入。
陈老先生看了半天,也没琢磨出这究竟是个什么吉祥图案,但他久经世故,深知能让主上在此等重要时刻分神凝望的,绝非凡物。他连忙收敛心神,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奉承,低声道:“这香囊……针线甚是细密,一针一线皆可见用心之至,想必……是极重要之人所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