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心。”裴籍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此地,格外分明,“山长赏识之恩,书院栽培之情,观祯没齿难忘。只是……人各有志,学生心意已决,望山长成全。”
“人各有志……好一个人各有志!”山长喃喃重复着,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失望,有无奈,更有深切的惋惜。他看着裴籍,这个学生的心性,他是知道的,一旦认定,九牛难拉。他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仿佛瞬间抽走了他不少精神,背脊似乎也更弯了些。
“罢了,罢了……”山长挥了挥手,神情疲惫,“路是你自己选的,是坦途还是荆棘,日后……你自己担着吧。”
裴籍闻言,后退一步,对着这位悉心教导他多年的师长,毕恭毕敬地行了最后一个大礼。
“学生拜别山长。山长……保重。”
起身,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踏上了下山的路。
山长站在原地,久久凝视着那个渐行渐远的青色背影,直到影子消失在山路的拐角,融进那片郁郁葱葱的绿意里,又忍不住叹了口气,随后道:“都听见了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山长回头,若说方才面对裴籍是痛心,那对着眼前这人便是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样,满心都是儿女情长,哪儿有我陈家风骨!你当初跪了三天三夜,我才勉强应你以男儿身入书院,到了如今,你却浑然忘却了以往之志,观祯志在边关,同你更是殊途,若无意外,今后你们二人不会再见,自然也断无可能,你可明白为父所言?”
那人被斥得面露愧色,许久才道:“女儿明白,明日便启程去州学拜见符大儒。”
*
一路下行,直至远远地能望见兴成村的轮廓,几缕炊烟袅袅升起,裴籍脚步匆匆,朝着村东边。就在这时,一个黝黑的汉子扛着锄头,满头大汗地从田埂上跑来,见到裴籍,远远便喊道:“裴家小子,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去看看!虞家那丫头出事了!”
裴籍心头猛地一沉,脚步瞬间顿住,声音却竭力保持平稳:“文光叔,慢慢说,小满怎么了?”
刘文光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唉!说是在院里磕到了头!流了好多血,叫不应声!虞家爹娘都快急疯了,借了我家驴车,刚请了大夫进去瞧,还不知道咋样呢!”
裴籍眼中生了些沉郁,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绪电转。那大夫医术寻常,处理这等头破血流的重伤,恐怕力有未逮。他立刻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略显陈旧的素笺,飞快地塞到刘文光手里,语速急而不乱:
“文光叔,劳你立刻跑一趟!骑驴车去县城,西街的‘万民医馆’,别找坐堂的郎中,直接去后院,找一个穿灰衣、头发花白、正在磨药的老者,把这信笺给他看,就说裴籍恳请老先生救命,速来!”
他眼神中的焦灼与恳切不容置疑,刘文光虽不明白为何要特意找一个磨药的老人,但见裴籍如此郑重,也知道事关重大,接过信笺,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说罢,转身就朝自家狂奔去牵驴。
裴籍再不停留,他冲进熟悉的篱笆小院,院子里静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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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那扇虚掩的木板门,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草药味扑面而来。昏暗的屋内,土炕上,一道日思夜想的身影静静躺着,额头缠着厚厚的布条,隐隐渗出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邓三娘坐在炕沿,捏着虞满的手,眼圈发红,虞承福蹲在墙角,双手抱头,背影写满了无助与焦灼。邻村王大夫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正在收拾药箱,见到裴籍进来,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虞叔,小满……”
虞承福似乎才反应过来裴籍来了,应了声,指了指不省人事的虞满:“是二郎啊,王大夫说,磕得太重,淤血堵了窍,他……他也没法子,让……让准备后事……”话音未落,已是老泪纵横。
准备后事?裴籍眼神沉下去,捏紧掌心,他俯下身,仔细查看虞满的伤势,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虽然微弱,但尚存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