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玉汝於成(1 / 2)

天之下 三弦 16185 字 15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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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烜城倒下时,一条纤细人影出现在巷道尽头,方敬酒握紧长短剑,凝神戒备。

「死了?」这女人的声音竟然又变得温柔,如同在茶花坊时一样。

「你问谁?」方敬酒反问。

「当然是你面前那个。」初蝉说道,「瞎子都看得出那蠢蛋已经死了。」

「你介意他的死活?」方敬酒察觉身后屋檐上趴伏着一名壮汉,这人看到自己杀诸葛听冠了吗?

「要没有他,今晚的事会容易很多,虽然那蠢蛋注定逃不掉。」初蝉望向软靠在墙角的严烜城,「他应该果决点。」

「他更果决点,你那一掌一脚就打死他了。」

初蝉不置可否,只道:「苗叔,通知大家离开,城门要关了。」壮汉点起一支冲天炮,在天空中炸出一道火光。

初蝉缓缓后退,身影在巷道尽头逐渐朦胧,趴伏在屋顶上的壮汉一跃而下。他腰间挂着把苗刀,是了,方敬酒想,刺杀诸葛听冠的计划非常周密,绝对不会只有几十名刺客跟初蝉一个姑娘负责执行,附近应该还藏着些独行高手,初蝉跟那些刺客只是用来纠缠池作涛跟自己的,只要诸葛听冠一落单,这些高手就会出手。

不过这姑娘似乎是这群人的头头?

「以后他还会见着你吗?」方敬酒替严烜城问,算是对刺他一剑的赔罪。

「风月之地,萍水相逢。」细瘦的身影消失,轻笑声被晚风送来,带着点调皮,「让他一辈子都记得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初蝉姑娘,这才好呢。」

马蹄声越来越密集,方敬酒听到弟子们的吆喝声,握剑的手总算松开,坐倒在地。刺客人数太多,为了突围,他受了不轻的伤,此刻心神一松,脑子顿时晕眩。他望着昏迷的严烜城,心想不是嘱咐过他千万别昏过去吗?

巡城队伍也该到了,方敬酒看到火把在巷道中亮起。

掌门遇刺的消息传得很快,从事发到巡逻队伍抵达天凤楼不过一刻多钟,他们先发现身受重伤的池作涛与方敬酒,然后才在暗巷中找到诸葛听冠的尸体和昏迷的严烜城。

听说城中有刺客,诸葛长瞻立刻前往神皇殿等候回报,并派人通知母亲甄氏跟外公甄丞雪,让舅舅甄松盛带队搜捕。第一轮回报就有了结果,掌门遇刺身亡,甄氏听到消息,当场昏厥。诸葛长瞻下令宵禁,紧闭城门,让外公甄丞雪照顾母亲,派大舅甄松盛率队缉捕凶手,招来池作涛与方敬酒询问始末。

池作涛与方敬酒都受了重伤,来到书房时都脸色惨白,身上多处包扎,池作涛还是用担架抬来的。他负责断后,一人拖着四十馀名刺客,击毙二十馀人,见着援军后才因伤重力疲倒下。这还是他服下迷药后的能耐,只手翻江确实忠勇过人,名不虚传,难怪每回点苍有要人出游,二叔都会指派他护卫。此时他头发衣服尽湿,想来是自己传召他问讯,下人用水将他淋醒,用担架送来,诸葛长瞻先传池作涛进入书房,让方敬酒在外头等待。

池作涛见着诸葛长瞻,知道自己保护掌门不力,脸色益发惨白,忍着剧痛爬起,屈膝下跪,道:「池作涛保护掌门不力,死有馀辜,但家人无罪,还请副掌念在池某多年效忠……」

诸葛长瞻打断他的话,道:「我先问你话。你能站着吗?站不起来就坐着。」

池作涛盘坐在地,诸葛长瞻问个始末,让人用担架将池作涛抬下。方敬酒倚靠在门外大柱上,竟然站着睡着了,守卫见他形貌凶恶,又是宾客,不敢叫醒他,直到诸葛长瞻传唤,方敬酒这才睁开眼睛,进入书房。

诸葛长瞻问道:「池统领说是严公子带来了刺客?」

「初蝉姑娘就是刺客。」方敬酒恭敬回答。

「初蝉姑娘是什麽人?」诸葛长瞻问道,「你们怎麽会带她去天凤楼?」

「她自称是衡山名妓,为避战祸躲到点苍营生,只有少数人知道她。公子听说掌门要去天凤楼,打听到初蝉姑娘之名,听说甄爷时常拜访,因此想请初蝉姑娘帮忙说情。」

诸葛长瞻「喔」了一声,问:「跟谁打听的?」

「街闻巷议。甄爷身份尊贵,自然有晓事的知道他去哪。」

诸葛长瞻默然片刻,盯着方敬酒:「刺客可说了什麽?」

「刺客行凶时说是为衡山报仇。」

「方兄怎麽想?」

「我不知道。」方敬酒摇头,「公子也没想到会闯这麽大祸,已经尽力保护掌门了。」

「你真觉得刺客是为衡山报仇而来?」

方敬酒沉默半晌,仍道:「我不知道。但她武功很高,不是寻常妓女,这样的姑娘十有八九会有些身份。」

诸葛长瞻又问:「见到是谁刺杀了掌门吗?」

「应该就是初蝉。我赶到时,掌门已经身亡,严公子也受了重伤,我急于救人,没能拦下刺客。检查伤口,凶器应是匕首一类,刺在严公子与掌门身上的是同一把。」

「这时候还顾着检查伤口?」

「不检查就来不及抢救了。」方敬酒道,「比起缉凶,救下掌门跟公子更重要。」

「确定是同一把凶器?」

「是同一把,跟我的短剑差不多的匕首。」方敬酒顿了一顿,道,「公子很想借到那五十万两,不会杀害掌门,这对他没好处。公子一直相信副掌是个聪明人,能明白他的心意,就算掌门阻挠,副掌也会帮忙。」

诸葛长瞻沉思片刻,道:「刺客是严公子带来的,他是华山掌门之子,我会以礼待之,但如果他与掌门被刺一案相关,即便是严掌门的儿子,点苍也不能轻放。」

「如果真是公子所为,那华山也不再是点苍的盟友了。」方敬酒道,「我想公子不会如此糊涂。」

诸葛长瞻微微颔首:「你跟严公子先在客房养伤,之后会有人再召你询问,你就照方才的话据实回答,本副掌查明真相后,会还公子一个是非曲直。」

方敬酒恭敬回礼,诸葛长瞻命人将他带下。下人来报说掌门的尸体已经送到神皇殿,今晚的混乱不会很快结束,诸葛长瞻在前往神皇殿的路上思索着。

严烜城……当初在青城那一面,自己对他颇有好感,同样是不受亲长待见,畏畏缩缩,但他比自己幸运,两个弟弟对他的周护甚至让自己有些微妒忌。然而他似乎完全不像传闻中那样懦弱,无论是在衡山合纵连横维护住点苍同盟,亦或者今天的决心,在在体现出他并非一个软弱无能之辈。与大哥一样被刺客所伤?方敬酒那滴水不漏的世故谈吐都在暗指一件事,那就是严烜城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谋划,而且愿意配合。

或许他就跟青城的沈公子一样,绣花枕头只是个假象,藏在里头的是根针。虽然大家都说华山是点苍的狗,二叔也默认甚至调侃,但同为九大家,他知道二叔从来没有真正轻视过华山。

这根针是利器,但芒刺在背的感觉并不好,如果让这根针平安回到华山……

来到神皇殿,闻讯赶来的诸葛家长辈早齐聚在殿外七嘴八舌议论,个个神色惊慌,叔公诸葛言与和姨丈赵护明上前询问,诸葛长瞻只回答一切还在调查中。他察觉几个人狐疑的神色,让亲戚留在殿外等候,独自进入大殿。

棺木还来不及准备,大哥的尸体被安置在垫了锦被的长桌上,也不知道是谁下令摘了许多茶花放在尸体周围。诸葛长瞻看着大哥的尸体,伸手轻轻抚平他惊慌的神色。

该哭吗?会不会显得虚伪造作?抑或只需要眼眶微红?假若是二叔……他相信如果二叔在这,即便再怎麽不待见大哥,此刻也一定会流泪。不管外人怎麽指责二叔刻薄凶恶,他都深知二叔念情,二叔会难过,只是拎得清而已。

是的,这是二叔打小就教自己的,公私得分明。他说他可以帮大哥盖一间大姑那样的无悲道观,让他养几十上百个小姑娘,自个儿说不定也会捧场,但他不能让大哥当掌门。

可那是因为爹对二叔很好,甚至比对妻儿都好,至于大哥,诸葛长瞻搜肠刮肚试图挖掘过去二十馀年里罕有的亲情,不能说没有,但不足以让他落泪。

他眼眶仍是一红,轻轻擦拭眼角。他半点也不为大哥过世感到难过,只是想起了二叔,想起自己亲手将这个最疼爱自己的人赶出点苍。他为二叔所受的委屈而愤怒,为假设二叔今日站在这里时该有的难过而难过。

即便这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也不可能不难过,正如二叔所教的,公私分明……

他仔细检视大哥尸体上的伤口,伤口落在腰间,刺入胰脏,切开了粗大的血管,准确命中要害,很快就让大哥因内脏破损失血过多而亡。大哥应该死得不太痛苦,凶手是个擅长用短剑的高手,这与初蝉的形象符合。

「掌门夫人知道消息了吗?」诸葛长瞻问。

「已经有人去通知夫人了。」门口的侍卫回应。

「我去琼竹轩。」

诸葛长瞻走出神皇殿,对那群长辈道:「叔公丶姨父,诸位长辈,点苍逢此祸事,掌门身故,是大不幸。疑犯正在缉捕,现在城内宵禁,正乱着,诸位长辈先回房歇息,一切等明早再说。」

诸葛长瞻最开始的盘算是利用舅舅甄松盛当引子引大哥注意,在茶花坊刺杀大哥,藉此拔掉外公甄丞雪卫枢军总领的职位,顺便把娘一家的势力驱逐出点苍。谁知甄松盛年纪虽大,色心不改,一直没将初蝉介绍给大哥,还没等他想好下一步该怎麽办,严烜城的到来打破了僵局,制造了这绝佳机会。

无论如何,外公一家都无法脱罪。严烜城……华山……该怎麽处理才好?看到琼竹轩的灯火,他暂时把杂思抛在脑后,快步走去。

屋里没有侍女,毓娘独自坐在摇篮前,脸上挂着泪痕,一见到诸葛长瞻,立刻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他。

「怎麽哭了?」诸葛长瞻轻抚着毓娘的头发问。

「是……是你做的?」毓娘声音发颤。

诸葛长瞻没有回答,抱着嫂子的手更紧了一些。

「真的是你?」毓娘身子一颤,低声道,「你怎麽能这麽做……他是你哥啊!要是让人知道……」

「你怕了?」

「不怕。」毓娘忽地笑了,「你做什麽都好。我早就死了,因着你才又活过来,你死了,我就跟着死。死都不怕,还有什麽可怕的?」

「为了点苍,为了你跟宏儿,大哥必须死。」诸葛长瞻道,「大哥不是爹,早晚容不下我。宏儿要继任掌门,得从小教起,我会像二叔教我那样教他,不,我会比二叔还好上十倍地疼他。」

「可是……」

「没有可是。早晚的事,必须果决。」诸葛长瞻道,「这也是二叔的愿望。」

「那二叔……二叔能回来吗?我知道你跟二叔最亲,一开始是不得已,现在听冠不在……」

诸葛长瞻苦笑道:「说什麽傻话,二叔知道我们的事,怎能让他回来?听说他逃去崆峒投靠三爷了,九大家兵不犯崆峒,我不去要人,他在那儿能逍遥度日。」他顿了顿,又问,「你哭了,是舍不得大哥吗?」

毓娘点头又摇头,叹道:「我早当他死了,这两年见着他,碰我一下都厌憎,但他毕竟是我丈夫,几年相处,还是有些难过。而且……」她顿了顿,红着脸道,「我还想替你再生个女儿呢。」

诸葛长瞻轻抚毓娘后背,笑道:「我会想办法,不用急。」又道,「我还有事要处理,只能抽空来见你一面,这几日会很忙,你看着点宏儿。」

毓娘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长瞻,这一年来你变了好多,我有些怕。」

「你知道我怎麽变都是为你跟宏儿好就行。」诸葛长瞻轻轻推开大嫂,来到摇篮前,望着儿子,伸手抚摸儿子脸颊,脸上满是爱怜之情。

毓娘忽道:「娘来了。」诸葛长瞻转头望去,就见母亲甄氏怒气冲冲走进来,毓娘忙上前迎接,才刚敛衽行礼,甄氏一个响亮巴掌甩来,打得毓娘嘴角见血。

诸葛长瞻吃了一惊:「娘,你做什麽?!」

甄氏一把揪住毓娘衣领,哭骂道:「都是你跟长瞻害死了冠儿!」

毓娘吓得不轻,诸葛长瞻喝道:「娘,你在胡说什麽!」

甄氏哭道:「你连个丈夫都看不住,让他每晚去妓院,娶你这媳妇有什麽用!娶你这媳妇有什麽用!」她边哭喊边拉扯毓娘衣领,诸葛长瞻连忙拉住母亲,喊道:「娘,是大哥喜欢出门,怪不得毓娘!」

甄氏反手一巴掌打向诸葛长瞻,骂道:「你怎麽当副掌的?怎麽没保护好掌门?点苍这麽多高手,你偏偏派了个没用的池作涛跟着他,打衡山没打死他,反而让他回来害死你哥!你二叔没用,你比你二叔更没用,你们叔侄都只会害死哥哥!」

喊叫声把孩子惊醒了,孩子大哭起来,毓娘想去哄孩子,被甄氏抓着不放。诸葛长瞻见娘无理取闹,脸一沉,一把拉起母亲手臂,沉声道:「娘,别惊着宏儿!」

甄氏哭喊:「他就该哭!爹都没了还睡什麽?他就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