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军士储水,每天持续不断地在屋顶上泼水,将土墙弄湿,再去掉所有易燃物。」
青驼山的房屋多是不易燃的砖造,但屋上仍有铺有御寒的茅草。
「他们只要持续放火就好。」史尔森道,「他们不用进来跟我们决战,如果火势波及到粮仓,我们就被困在这个部落了。」
「我们必须要引诱达珂进攻。」杨衍想了想,道,「接着还有许多安排要做。」
「神子--」
杨衍挥手制止史尔森继续说话,「午饭后,将所有队伍召集起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还有—-」杨衍指了指桌上,「我们一起宁静地用个早饭,不要考虑别的事。」
今日午后的阳光并不炽烈,史尔森在部落外搭建了一座两丈高的高台,除了伤兵,队伍罗列整齐,即便是伤兵,也有不少人聚集在队伍外头,遥望着神子。
杨衍在勒夫与贾斯护卫下登上高台。
还有上万名士兵,杨衍想着,他不只是要跟史尔森同心,他还需要跟这些战士们同心。
「诸位勇敢的战士。」杨衍说道,「我们刚经历一场失败,那是因为我的无能,而非史尔森主祭的错,我们失去了很多勇敢的战士,包括我身边三位萨司亲信,父神会引领他们的灵魂,让我们为这些死去的英灵祝祷。」
杨衍单膝跪下,所有的战士也随着他的弯腰而屈膝。
杨衍专注的祝祷着,虔诚地希望这些死者能被引领至萨神身边。
「诸位请起身。」杨衍站直了身子。
杨衍说道:「我们知道现在面临着怎样的处境。当我说,我会在这死战时,你们会认为那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我通常不在战场上,而我的护卫一定会保护我平安,就像草原上那场失利一样。」
「我们都知道,古尔萨司原本要来领导这支军队,但是他没来,而将军队交给了我,不用否认,我知道有些人认为这是睿智的古尔萨司为我铺好名声的道路,而我将他搞砸了。」
「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一件我之前不敢告诉你们的事。」
「古尔萨司病倒了!所以我才会率领他的亲卫来到战场。」
此言一出,不仅史尔森脸色大变,勒夫与贾斯两人也露出震惊的神情。至于台下的战士们更是震动不已,压抑不住的惊呼声此起彼落。
「不仅如此,你们看,看看我。」杨衍掀起帽子,扯下斗篷,斗篷下他仅着一件单衣,龟裂爬满脸上,苍白着嘴唇与红色的双眼,这再次引起惊呼。
他随即将身上的单衣扯下,乾瘪的皮肤与身上无数大大小小的伤痕,队伍第三次发出惊呼。
「我跟你们一样,就像我的天兄,萨尔哈金,我们都是战士,我受的伤,不比你们少。」
「我在修炼誓火神卷,我相信你们大部分人都听过这武功,我遭受烈火的考验,这是父神给予我的考验,就像这场大战。」
「在奈布巴都还有我的敌人,他们是小信的人,是不敬者,轻慢者,狡猾的毒蛇潜伏在暗处,打算偷袭我,夺走我的权柄,而外面,还有阿突列巴都正在对我们发动攻击,他们是疯狂的狼群,因此,这件事一直被保密,包括史尔森主祭也不知情,所以我来到战场。」
「草原上的失利,是我的愚昧跟懦弱。」杨衍一顿,接着说道,「现在,你们看看你们身后,部落的方向。」
战士们顺着杨衍的目光看去,浓密的孤烟像是笔杆般冲向天际。史尔森大惊失色,喊道,「神子!部落失火了。」
「部落没有失火。」杨衍道,「我放火烧了最大的粮仓,我们现在只剩下半个月的粮食。」
队伍们发出巨大的声响,惊呼丶慌乱丶错愕。
「神子!你为什麽要这样做?」史尔森简直要疯了。
「因为我不是来这里迎接一场理所当然的胜利,而是背水一战,就像你们一样。」杨衍大吼,「我会死在这里,或者带走胜利。我会站在战场上,不会逃避。打倒阿突列巴都,或者死在这里,我保证,无论胜败,我会接引每一位战死者的灵魂到父神面前。」
杨衍高举野火:「这是我的狂风原之战,我绝不退缩,因为我相信你们。」杨衍接着一顿,「你们如果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不会追究!」
战士们抬头挺胸,没有人移动脚步。
「我再说一次,不相信我的人,可以离开,我不会追究你们罪刑。」
依然没有人离开。
「你们相信我是神子吗?」
队伍们齐声大喊:「我们相信!」
「我要听到更激昂的声音。」杨衍再次高举野火大喊,「你们相信我是神子吗?」
「相信!」这次的声音更大了。
「把所有伤兵送走,我不需要那麽受伤的战士,你们要搬进部落里,我会打倒达珂那个疯子,然后带你们回到奈布巴都,将不敬者与不信者送入冰狱。在这场胜利之后,你们全都是直属于我的军队,你们不再是圣山卫队,也不是卫祭军,边防军,你们跟他们不同。」杨衍一字一句说道,「你们是--圣丶卫丶军,属于我的,在五大巴都中独一无二的圣卫军!」
杨衍第三次高举野火,「黑色的火焰,就是我们圣卫军的标志,连圣山卫队看见你们都必须让出道路」
「圣卫军!」再次响起的欢呼,杨衍感觉到此刻的群情激涌,与之前截然不同,他终于明白,古尔萨司的缄默,并不是全然的隐瞒,杨衍终于懂了,因为秘密会造成隔阂,缄默的更深意义,是要让杨衍找到可以信任的人,不止是李景风丶明不详丶娜蒂亚跟他的家人还有亲卫队,杨衍需要可以相信的人。
※
「神子应该早点跟我说清楚。」在一阵晕眩后,史尔森接受了事实,他跟在杨衍身边,走入队伍中,他们收拾帐篷,准备搬入青驼山部落的空房。
「不过您应该知道,战士们不逃走,未必全都是被您的演说激励,是因为逃走的风险太大了,说不定会在事后被处罚。」
「我知道,如您所说,因为局面还没到绝望,真的必败的战争,他们就会逃走。他们相信还能够胜利。」杨衍停下脚步,对着史尔森深深一鞠躬。
「神子!」史尔森错愕,慌忙扶起杨衍,「这里还有很多人,快起来,您有威严。」
「我对之前的隐瞒向你道歉。」杨衍道,「我不够信任您。」
史尔森尴尬地不知道怎麽回答,只得问:「古尔萨司的病情还好吗?」
「他会恢复的。」杨衍道,「我相信。」
「嗯。」史尔森沉思片刻,「还有一些布置可以准备。」他指着不远处的青驼山道,「那里能安排的人不多,但可以安排一支伏兵,如果阿突列真的打算攻入部落,他们可以突袭。」
「你早就该这样献策。」杨衍大喜,「为什麽之前不说?」
「那时我不明白您为什麽坚决于在不利的状况下战斗。」史尔森摇头,「我现在明白,我必须在这里打赢这一仗。」
「你会是圣卫军的领袖。」
「不用,会有比我更适合的人,例如您的侍卫长。」史尔森道,「他的英勇可以激励战士。而我,这场仗打完,我宁愿留在祭司院当个礼司主祭,或者我也喜欢波图大祭的工作,我时常觉得他的工作就只是负责帮古尔萨司看门而已。」
「波图已经是主祭了,他的工作也不是只有看门而已。」杨衍笑道,「你这是条件交换吗?」
「喔,我忘记了,就像我也时常忘记自己是主祭。」史尔森恭敬道,「我不敢威胁神子。」
杨衍觉得此刻的交谈无比轻松,他感觉直到此刻,史尔森才是自己人。
「你想知道我在奈布巴都提防的敌人是谁?」
「当然是孟德主祭。」史尔森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不喜欢他?」
「以前孟德主祭用虫声监视过乔恩主祭,还威胁过他,所以乔恩主祭很讨厌孟德主祭,您觉得古尔萨司会派一个与乔恩不合的人当他的副手吗?」
杨衍点点头。
「不过烧掉粮仓还是太莽撞了,如果达珂这十五天内没有攻来。」
「达珂比我们更莽撞。」杨衍问,「还有什麽需要布置的?」
「我们要有足够绵密的计划引诱达珂进攻,还必须在部落里准备陷阱。」史尔森沉思着,「我们需要诱饵。」
「我可以当诱饵。」杨衍说道,「达珂对我的人头异常执着。」
※
第二天的清晨,李景风已经清醒,只是还很虚弱,杨衍把昨天自己的事告知他,李景风神情恍惚,听得不是很清楚,杨衍安慰他几句就离开。
伤兵已经送走,战士已经站满街道,杨衍还没走出院落,就听到吆喝声,他们在门口磨着刀,为头盔除去铁锈,还有一支支小队彼此对练。到了中午,上山砍柴的战士们将木头搬入部落。现在这附近要找木头实在太难了,他们只能拆掉各种木头桌椅。板车拉着水缸前进,战士站在屋顶上洒水,盖上不易燃的铁片或者其他事物,或者用湿泥将屋顶弄得崎岖不易着箭,有人则指挥着拆除靠得太近的砖屋,制作出防火的巷道。杨衍不再穿戴披风,而是带着亲卫到每处工事,与每位遇到的大小队长还有战士说话。
希望达珂不要太早攻来,越晚来,准备就越充足。
第十一天时,斥候来报。阿突列的骑兵已经开始进军,估计一天后就会抵达。
当阿突列的队伍抵达青驼山部落时,他们见到史尔森横挡在道路中间,只带着两名守卫。
「我想见达珂主祭,或者蜜儿执政官。」史尔森运起内力,将声音远远传出。
晃荡晃荡的铃声响起,达珂身旁跟着一位身材丰满,古铜色皮肤的姑娘从马队中走出。她的气色看起来相当好,这让史尔森心惊。
「有什麽废话?」达珂呵呵笑着,「我们不接受投降喔。」
「神子就在哪里。」史尔森指着远方,就在青驼山部落的中央建立起一座高台,足足有五丈高,隐隐约约,可以见着上面站着一条人影。「他在青驼山部落的礼拜广场等您,守卫他的还有那天与您交战的勇士。」
「他还能作战?我不相信。」达珂呵呵大笑,「我以为他死了,天啊,我真喜欢他,他甚至让我有点不舍得杀,他像……狡猾的跳蚤?跳来跳去,很难抓,但是我喜欢。」
「他叫李景风,是神子侍卫长,您应该记住他名字。」
「谢了。」达珂笑道,「我会想记住这名字。」
「这是个陷阱。」蜜儿提醒达珂,「他想引诱我们攻击部落,没这个必要,困住他们,然后放火烧死他们就好。」
「神子不会离开那座高台。」史尔森说道,「你们可以用任何方法进攻,这场战争会结束在青驼山,您与神子的尸体至少会在这留下一具。」
「当然!」达珂笑道,「你可以滚了,我们很快就来。」她抬起头,望向远方的高台,「那里非常适合悬挂伪神子的人头。」
第二天拂晓,阿突列部落发动总攻击。
</body></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