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薪尽火传(1 / 2)

天之下 三弦 18702 字 18小时前

<?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a href="??><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ml</a> xmlns=」 xml:lang=」zh-CN」><head> <title></title></head><body> <h3 id=」heading_id_2」>第16章 薪尽火传</h3>

在孟德身亡的前晚,娜蒂亚与明不详在萨尔塔剧烈争执。

「你要我去送死?」娜蒂亚怒道,「你能假装古尔萨司的声音,为什麽不乾脆跟狄昂联手把孟德引到圣司殿里?这样更有胜算。」

「没有机会。」明不详摇头,「就算我们都所有人都安排上,这场刺杀也没有机会,因为孟德一开始就会提防你想刺杀他,他会准备足够的退路跟护卫,我们或许可以打败他准备的护卫,但只要他踏出神思楼,我们就输了。我连保护你逃命都没办法。」

「只有孟德确定自己安全,还有胜利时,他才可能放松戒心,刺杀才可能成功。」

「我们有三个机会,假如孟德对古尔萨司起疑,打算向古尔萨司请求赐福时上前,只要他走过神子座椅后,我可以拦住他后路,让狄昂有机会杀他。」

「第二次机会,是抓到刺客后,他可能会去探望古尔萨司,他不会带着手下惊扰他的老师,而且你已经被抓住,他会更加放松戒心。」

「第三次机会,就是选出萨司后,他也会向古尔萨司报告这个好消息,一共有三次机会,他会单独出现在圣司殿。」

「你很了解孟德?」

「我在跟波图下棋的时候,问了很多关于孟德主祭的事。」明不详道,「这是一个很合理的推测。」

娜蒂亚无法反驳,只能听着。

「即便如此,我也不认为第一次狄昂能够得手。」明不详道,「孟德不是希利,他的年纪武功比希利强上许多,他更沉稳,也更周密,而且戒心极强,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却步,我们摸不清楚他功力有多深厚,只要让他有喊出声音的机会,马上会有大批的圣山卫队闯入救他,第三次是最好的机会。孟德会着急选出新萨司,选出新任需要时间准备,他拜会古尔萨司的时间不是深夜就是清晨,最重要的,这让我们容易善后。」

娜蒂亚这时还没想通明不详这句容易善后的意思,她想到另一件事:「孔萧主祭见过狄昂了。」

「如果是我来动手会更好。」明不详摇头,「但是我不杀人。」

「你这……」娜蒂亚忍住骂人的冲动,怒道,「孟德会知道狄昂在巴都。」

「所以你要给他一个理由,让他认为狄昂可能不在奈布巴都。」明不详道,「准备一场看起来会成功,但非常可能失败的刺杀,刺杀结束后,孟德会相信圣司殿里已经没有其他刺客。因为如果有更厉害的刺客,为什麽不趁机出手呢?他会包围圣司院不让人进出,或许他会检查古尔萨司身后那两扇门,躲在那里的萨司亲卫死后,会让他更确信圣司殿安全。」

「那狄昂要躲在哪里?」

「古尔萨司床下。」明不详道,「先让狄昂躲进去,再让古尔萨司睡上,没人敢去掀古尔萨司的床板。孟德也不会这样做,波图说过,他非常尊敬古尔萨司。」

「除了神子,奈布巴都没人不尊敬古尔萨司。然后呢?那我们呢?」

「你当然要被抓。」明不详道,「只有你被抓的时候,孟德才会放下戒心。」

「你还要带着你的弟弟跟你爹。」明不详接着说,「而且不能告诉他们真相,他们才会害怕,这个破绽必须留给孟德。」

娜蒂亚怒道:「这太危险了!」

「孟德不会想杀你们。如果你们已经没有威胁了,孟德就能用你们威胁神子,而且他需要你的证词!」

「什麽证词?」

「证明流民区的动乱是神子引起。」明不详道,「这会让神子在祭司院的声望一落千丈。」

「孟德知道自己的目标不是为了私仇,而是为了胜利,所以他不会有无谓的杀戮,而当一个人眼中只有胜利时,让他取得胜利必能让他放松戒心。」

「你没有其他办法。」明不详摇头,「你没有兵权,在祭司院没有足够可以信任的人,你连虫声都丢了,你只有这少少的几十人,除刺杀之外你别无他法。」

「即便做完这一切,你还是极可能输,而且这次连逃跑都没有机会。」

波图跪倒在地,出手时那阵晕眩过去后,他在多年故交的尸体旁把胆汁都吐出来,他脑中一片空白,唯一有感觉的只有喉咙抽动,胃在不住紧缩,还有止不住的恶心感。他感觉自己的手黏黏滑滑,于是用力在祭司袍上擦着。

这肯定是错觉,那两掌从后打断孟德的肋骨,震碎心脉,孟德心跳几乎是立刻停止,连嘴角都来不及淌出鲜血。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波图总觉得孟德死前一定对他说了什麽,或许是大骂,或许是惊叫,他觉得孟德不会这样无声无息就死去,但每当他回想起这段往事,他脑海总是一片空白,甚至不确定自己是怎麽推出那两掌。

但波图记得当他回过神来时那阵剧烈颤抖与一身冷汗。他回过头,看见狄昂清理破碎的床板,将被褥铺在床板下,将古尔萨司打横抱起,这位尊贵的导师受了伤,额头与脸颊一大块瘀青,波图相信老人身上应该还有多处挫伤。

狄昂将古尔萨司安置在床里,像是一具没封上盖的棺材。

「波图主祭。」寡言的狄昂终于开口,「该叫人了。」

计划还没有结束,波图颤着身子想起身,脚却发软,狄昂用他有力的臂膀提着波图的胁下将他拉起。他吸口气,竭力保持步伐平静,三百名卫祭军守在矩厅外等待着孟德。

「波瑞克丶巴隆。」波图竭力压抑自己发颤的声音,「你们跟我来。」

没有质疑,两名大队长跟在波图身后,当他们踏入圣司殿看见孟德尸体时,脸上的惊骇无以复加,而狄昂的高大身躯已经遮掩住退路。

「孟德主祭想要谋害神子,我奉萨神之名将他诛杀,愿他的灵魂能在萨神面前忏悔。」波图说道,「现在我是代理萨司,神子旨意的代行者,你们必须向神子效忠。」

两名大队长面如土色,波瑞克当先下跪:「波瑞克愿意向波图主祭效忠。」

「不是效忠我。」波图纠正他,「是对神子效忠。」

「波瑞克愿对神子效忠。」

巴隆也跟着跪下:「巴隆愿对神子效忠。」

「巴隆,派人释放关在戒律院监牢的娜蒂亚以及他的家人跟神子卫队,让他们马上来圣司殿见我,波瑞克,召集所有的圣山卫队,在神思楼门前的广场集合。」

「是!」

没有阻碍,孟德已经死了,这两名大队长除了听命之外没有其他能做的事,抗命?告密?反击?做这些事担负的风险太大,他们很清楚自己处境危险,此时听一个主祭命令,永远好过自作主张。

交代完这些事,波图径自走到逐光园,与孟德的尸体共处一室让他感到不安,他坐在塔里希圣像旁的椅子,壁上微弱的油灯映着石雕半边侧脸,闪烁的火光使圣人手上的心脏像是一动一跳。

为了信仰,圣徒献出心脏,他的灵魂会回到萨神身边,冰冷的孟德还躺在圣司殿,这时应该还有些温度,波图想,如果此时摸着孟德的身体,是不是能感觉到他灵魂逐渐远离,正奔向萨神?

所有一切最终都是回归丶湮灭丶那麽百千万年后,当世间一切俱湮灭时,世间曾有的善恶又有什麽意义。

对萨神而言,人间一切皆无意义,那麽萨神怎麽想的?又或者他只是遵循着规律,这麽说来,萨神是不是也是身不由己?

波图心跳又顿了一下,自己正在渎神,于是默默诵念几句经文,这才想起,他还未为死去的孟德诵经祝祷。

一股凉风吹来,波图转头望去,昨早明不详带着娜蒂亚撞破窗户逃出,那个大洞里还来不及修补,冷风就是从那儿涌入,也难怪壁上的油灯会如此明灭不定。波图走到窗户旁,星光很微弱。

「你为什麽站在这?」娜蒂亚一家人与王宫卫队很快就赶来,简短打完招呼,娜蒂亚立即走进圣司殿,环顾了一眼就开始发号施令,「波图主祭,祭司院里有更好的椅子吗?我记得有一张萨司会议时专用的红背椅,巴尔德你去搬来。」

「我不知道那张椅子在哪。」巴尔德的脸色苍白,这孩子受到很大的惊吓。

「在矩厅旁边的仓库。」波图问道,「为什麽需要椅子?」

「伟大的萨司难道要站着发号施令,你需要一张椅子在圣司殿接见主祭。」娜蒂亚说道,「巴尔德,不要发呆,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天很快就会亮,厄斯金正在通知其他人赶来。」

跟早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神子卫队不同,娜蒂亚的脸色跟他的父亲还有弟弟一样苍白,她是知晓计划的人,天知道她在监牢里等待消息时是怎样的煎熬,这不是一个必然成功的计划,正如明不详猜测的,即便是狄昂也没办法在孟德错愕之间一招击杀他。

但即便她经历了恐惧,无助,还有失败与绝望,当她回来时,她还是能立刻打起精神,妥善分配每件事,不怕死的人坦然面对死亡,但怕死还能提起勇气面对死亡的人才是勇敢。

「要将这张椅子放在哪里?」巴尔德将那张大红椅子扛在背上走入圣司殿。

「不能在神子身后,那是亵渎。」娜蒂亚看见地上孟德趴伏在地的尸体,用脚尖将尸体翻过面来,波图的视线不敢往下,他怕看见孟德死不瞑目的眼神。

「狄昂的武功真是惊人。」娜蒂亚赞叹,「孟德主祭想逃走,所以背上才会挨上这两掌?」

「孟德主祭没有傻到背对敌人。」狄昂说道,「他差点逃走,是波图主祭出手拦下他。」

「波图?」娜蒂亚惊诧地看着波图,「是你?」

波图不知道该怎麽回应这个问题,默不作声

「他躺的位置很好。」娜蒂亚讥嘲着,「巴尔德,把尸体拖走,把椅子摆在这,一个恰好在神子前面一点的位置,而且……」

娜蒂亚走到圣司殿门口处往里头端详,之后往前走几步,约是在神子座位身前一丈左右距离,这是接受神子赐福后的主祭或亚里恩,站立的位置。

「刚好能看到神子左边的萨司座位。这很好,萨司应该是神子的仆人,而不是在神子身后操纵神子的人,古尔萨司是引导神子独一无二的萨司,他可以保有他的床,但波图主祭,你应该要坐在面对神子的左手位置往前一点的地方,就是这里了,孟德主祭在临死前帮我们出了个好主意。」

「我不要坐在那个位置。」这根本是随时提醒自己到底干下多麽卑劣的事。

「换到右边去的话,左边就显空了,而且您应该是首席。」娜蒂亚道,「波图主祭,活着的孟德都不能威胁我们,死了更没用。」

「换到右边去。」波图坚持。

「不!只能在这里。」娜蒂亚莫名地坚持。

「你在安排我?」波图有些恼怒。

「我不是安排你,我是就事论事。」娜蒂亚苍白的脸瞬间恢复了血色,语气甚至有些激动,「萨神在上,那里就是最好的位置!属于您的位置。」

蒙杜克见到他们争执,忙打圆场道:「没必要为一张椅子的位置在哪内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娜蒂亚,你似乎有些得意忘形了。」波图说道,「我不会听从你的安排。」

娜蒂亚涨红着脸,看来正要反驳,蒙杜克喊道,「他们来了,厄斯金来了。」

离开监狱后,娜蒂亚立刻吩咐厄斯金从密道里离开,通知躲在大院的其他神子卫队,还有仅存的六名萨司亲卫赶回。

波图看到明不详也在这群人当中,他是怎麽躲过卫祭军的追捕,然后又怎麽鬼使神差出现在这?他不是应该在逃亡吗?

「巴隆已经将队伍集合在神思楼外。」厄斯金说话的时候,巴隆正从逐光园走入,恭敬说道,「禀主祭,队伍已经聚集,正在等待命令。」

「波瑞克呢?」波图问道,「他去了哪里?」他非问不可,这时候消失任何一个人都可能带来麻烦。

「我不知道。」巴隆回答。

波图将目光望向厄斯金,「我让他去释放你们。」

「什麽人?」厄斯金反问。

「圣山卫队的波瑞克大队长。」

「放我们离开的是六名卫祭军,我们没看到什麽大队长。」

「该死!快把他找出来!」娜蒂亚大怒,「他想干嘛?」

娜蒂亚没说叫谁去找,所有人犹豫着要怎麽回应这姑娘的愤怒。她虽然拥有神子卫队跟萨司卫队,但这些人……波图想着,这些人性格都很接近狄昂,他们有忠诚,但不太思考,思考对忠诚不是好事,所以几乎所有的死士都不会太机灵。给予他们的命令必须精确,而巴隆,他是驻守祭司院的卫祭军大队长,娜蒂亚的命令对他毫无效力。

「波图主祭,队伍已经集合了。」明不详给了波图一个眼神。

波图知道明不详的意思,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控制祭司院。

「这里有三十二个人。」二十四名神子护卫,六名萨司护卫,以及蒙杜克父子,明不详说过不要将他算进去,这样一共三十二个人。 「巴隆,将队伍分成三十二个小队,每队一百人,由他们每个人统领一支百人小队,这是紧要时期的命令,他们只对这个临时队长负责,所有轮班还有巡逻都交给娜蒂亚小姐安排。我们必须尽快搜捕到孟德主祭的党羽,免得他们生乱。」

「是的。」巴隆没有任何意见。

「厄斯金!你稍后派一队人去找波瑞克。」

「是的,娜蒂亚小姐。」

「关于孟德主祭的党羽。」巴隆马上就展示了他的忠诚,或者说见风转舵,急于立功的态度,他道,「我听说波瑞克说昨晚有不少祭司去拜访了孟德主祭住所,孟德主祭有将人记下。」

「那张名单在哪?」娜蒂亚立刻发问,巴隆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回答。

「说。」波图下令。

「在孟德主祭的房间。」

「厄斯金——」娜蒂亚再次下令,厄斯金点头回应。

「找一副上好的棺材。」波图说道,「要好生安葬孟德主祭。」

「不!」娜蒂亚再次反驳,「他应该被悬吊在巴都门口。」

「巴隆,你跟着他们下去分派队伍。现在已经是深夜,我知道很多人都在睡梦中被叫醒,该休息的人让他们休息。但天亮前,队伍必须整齐。」

「是!」

除了波图外,圣司殿只剩下娜蒂亚丶狄昂与明不详三人。

「娜蒂亚——」忍耐许久,波图决定表达自己的不满,「你已经赢了,孟德占据上风时对你很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