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a href="??><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ml</a> xmlns=」 xml:lang=」zh-CN」><head> <title></title></head><body> <h3 id=」heading_id_2」>第11章 势同水火</h3>
娜蒂亚化了妆,换上贵族妇女的华服,这与她平时的装扮不同,但可以让人无法一眼认出她来。她知道自己一定被监视着,所以不走密道,在晨光亮起前,她在厄斯金的帮助下翻墙离开祭司院,来到瓷器街南边一座院子外。
她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再敲三下,最后又敲一下,「嘎」,门开了,开门的是古尔萨司的亲卫。
这座庄园远比祭司小院大多了,穿过院子便是大厅,左右各有一间房,二楼则有三间房,还有个后花园。
楼梯口与右侧房间前各站着一名亲卫,狄昂站在左边房间门口,不用多问,这必是古尔萨司养病的房间。
娜蒂亚走向左边房间,轻轻敲门,接着才将门推开。这房间很大,长宽各约五丈,古尔萨司静静躺在离窗边不远的软纱床上。窗边有供喝茶休憩用的小桌与两张椅子,靠墙有镜台与木桌椅,墙壁涂成了明亮的白色。
屋里四双眼睛同时望向她,坐在窗边的明不详缓缓转过头来。
「你带走古尔萨司,为什麽不通知我?谁让你自作主张?」娜蒂亚在明不详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质问。
「今晚发生骚动,我认为让古尔萨司留在祭司小院会很危险。」明不详说道, 「我没有联络你的办法,只能拜托前来探视的波图主祭。」
「波图主祭为什麽要听你的安排?还有,这地方你是打哪儿找来的?」
「我不能命令他,但古尔萨司认同我。这里是古尔萨司的私产,知道的人不多。」
娜蒂亚望向沉睡中的老人。
「他能说话吗?」
「勉强,萨司有好转。」
「所以是波图带你来这里的?」娜蒂亚沉思片刻,「孟德是不是也知道这里?」
「我猜是,但他还没想到找来这里,也没有理由搜索这里。」
「所以这里也不安全?」
「哪里都不再安全了。」明不详抬头看向娜蒂亚。
很显然,孟德已对自己起疑,而他知道自己一定也会对他起疑,娜蒂亚心知肚明。
「你今天都没好好休息吧?」明不详说道,「先去歇一会,右边房间有床,等波图主祭来了再说。」
能睡好吗?娜蒂亚很怀疑。孟德已经察觉到了什麽,巨大的恐惧与担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她要花费极大的心力才能保持平静,不让人察觉自己的恐慌。她反问道,「你不用睡吗?」
「我正在休息。」
「坐着睡?」
明不详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小块薰香:「这能让你睡得好些。」
娜蒂亚随手接过,也未道谢,来到右边房间。这似乎是个女性的房间,垂挂着粉红色的纱帐,墙上挂着圣徒塔里希的画像。这屋子似乎没人住,但仍定期打扫,只有薄薄一层落灰,香炉清洗得过度乾净。
她知道自己应该睡一觉,一直处在紧张的边缘会使精神失常。天就要亮了,能休息的时间不多,娜蒂亚将薰香放入香炉,用火折点起,一股淡淡的甜香味传来,她仰躺在纱帐中看着床顶雕饰。
那是云与太阳的花纹,太阳是光与火,是神子,云是太阳的随从……这没道理,所有人都知道云最浓重的时候,太阳会被遮住,而当太阳最炽盛的时候,云就会消失,所以才说日出云散。不对,这是关内的说法,关外很少有彤云密布的时候,多数时候,云只是太阳身边的点缀,关内人才会认为太阳会让云消散……
娜蒂亚张开眼时,已弄不清现在是什麽时辰,只知道自己睡得很沉很香。她已经很久没睡这麽好了。她望向窗外,至少是中午了,该死,这是什麽迷香!她怒气冲冲来到古尔萨司的房间,打算好好质问明不详,刚推开门,眼前所见就让她不由得一愣。
古尔萨司坐在床沿上,正对着娜蒂亚。他披头散发,只穿了件领口被食物弄脏的内衣,眼睛一大一小,黯淡而不再有神采,嘴唇微微歪斜,双手扶着床沿,似乎连坐着都很辛苦。
「娜蒂亚见过古尔萨司,愿萨神护佑您康健如昔。」娜蒂亚单膝跪地垂首抚心,但早已没了过往的敬畏与恐惧。不再恐惧反而令她恐惧,这代表古尔萨司不再能震慑于人,包括那些对神子虎视眈眈的敌人。
娜蒂亚等了好久,只见古尔萨司那双赤足微微颤抖,却没等到古尔萨司的赐福。她忍不住抬头,这才看见古尔萨司抬至半空中的手臂无力且勉强地往前伸着,又连忙低下头。
等了许久,那枯瘦的手终于按上了头顶。「愿……」古尔萨司的发音有些含糊,「萨神……赐予你……信心。」
等手掌离开头顶,娜蒂亚才恭敬地站起身来,这才发现波图主祭与明不详坐在窗边对弈,阳光从窗外照入,拂落在棋盘上。
「你们还有心情下棋?」娜蒂亚高喊一声,又立刻安静下来。古尔萨司还在房间里,这算什麽?难道他病倒了,连波图也对他不敬了?她瞥了眼古尔萨司,病弱老人却似并不以为意。
「娜蒂亚小姐,下棋能让我放松。」波图脸色凝重,沉吟良久才落下一子,而明不详快速回了一子。
波图笑道:「我输了。」
「承让。」明不详起身拱手行礼。
「我是半点也没让。」波图起身来到古尔萨司面前,恭敬行礼。像是瞧出了娜蒂亚心思,明不详走到娜蒂亚面前。
「古尔萨司希望我们在他面前保持如常的生活,不要拘谨。」明不详道。
这也太不拘谨了!娜蒂亚质问:「你给我用了什麽迷药?现在是什麽时辰了?」
「现在是中午,我希望你能睡个好觉,我们才好讨论接下来的事。而且你出来不容易,孟德主祭会很仔细地监视你。」
「在这说话?」娜蒂亚小心翼翼地望向古尔萨司。
「古尔萨司要听我们讨论。」波图走到娜蒂亚面前,眼神中有落寞,但很快就打起精神,露出和蔼的微笑。
「孟德是不是知道古尔萨司的事了?」娜蒂亚咬着下唇,她开始怀疑昨夜流民区的混乱了。一开始,她认为是亚里恩宫为了报复而搞鬼,但现在怀疑趁虚而入的孟德是不是才是主谋:「我们当中出了叛徒。」
「知道真相的只有古尔萨司跟神子的亲卫队,还有我们三人和御医。」波图是能相信的,他会保密,而明不详……他是神子的朋友,他们都不像是会大意的人,那麽是亲卫队走漏消息,还是御医必尔?
「不要考虑找出奸细。」明不详道,「我们已经没什麽值得泄密的事了。」
「至少必须知晓孟德了解了多少。」
「那也不重要。」明不详摇头,「他已经是敌人了。」
「我当然知道他是敌人!」娜蒂亚正要发作,明不详立刻打断她说话:「必须处理他。」
「啊?」娜蒂亚与波图同时愕然。
「在他还没摸清我们的情况,警觉不够前动手,拖得越久越不利。」明不详道。
波图迟疑道:「这也太……」
「怎麽杀?谁去杀?」娜蒂亚思考的同时也在发问。
波图惊诧道:「娜蒂亚!」
「波图主祭,仁慈毫无作用。」娜蒂亚道,「孟德搜查祭司小院,无论他知道了什麽,他都打算与我们为敌了,不然为什麽不先问过我们?」
波图哑口无言,犹豫地来回踱步。
娜蒂亚将目光移向明不详:「神子说你武功非常好,而且孟德主祭不认识你,你能在祭司院外下手。」
「我不杀人。」明不详摇头。
「你都提议杀人了,还装什麽清高?」娜蒂亚不满道,「神子说你是他兄弟,你连为他杀个人都不愿意?」
「我是说处理他。」
「那不就是杀人?」
「是指让孟德主祭不会伤害我们。」
「那不就是杀了他?」娜蒂亚怒道,「不然还有什麽办法?绑架他?」
「不能吗?」
「绑架可以。」波图停下慌张的脚步,「我们用不着非得杀孟德,刺杀主祭这种事……」
「有那个闲工夫绑架,为什麽不杀了他?」娜蒂亚怒道,「活捉比杀掉难太多了!」
「是你选择了这样的方法,我没说这是唯一的办法。」明不详又重复一次,「我不杀人。」
「那你想个办法绑架他啊!」娜蒂亚几乎尖叫出来,一眼瞥见古尔萨司,这才察觉自己的失态。
「如果只是单纯绑架他,」明不详沉思道,「有个办法。」
娜蒂亚没想到明不详真有想法,忙问:「什麽办法?」
「孟德主祭武功很好吧?」明不详望向波图。
波图点头。
「跟狄昂比呢?」
「不会比狄昂好。」波图道,「狄昂绝对是整个奈布巴都武功最好的,或许也是五大巴都中最好的。」
「我相信。」明不详点头。
「但狄昂也不能保证生擒,其他人……无论神子或古尔萨司亲卫队中的任意两人甚至三人联手,都一定赢不了他。」
「那波图主祭呢?」明不详问,「您不可能不会武功。」
「我会,但没用,我甚至没跟人动过手。」波图苦笑,「孟德曾经是萨司钦点的接班人。无论哪方面都是出类拔萃的,你必须相信古尔萨司的眼光。」
「在祭司院动手,那里才是他戒心最低,最可能单独行动的地方。」明不详道。
「祭司院?」娜蒂亚一愣,「祭司院哪里?」
「波图主祭的房间。」明不详道,「孟德如果不知道波图主祭与我们的关系,会去找波图主祭试探。」
「我的房间?」波图再次惊诧,「在我房间里绑架孟德主祭?」
「一进来就动手。」明不详道,「你也出手,让孟德主祭分心,应该有很大机会抓住他。」
「要怎麽把狄昂送回祭司院?」娜蒂亚问,「所有人都以为他跟着神子走了,这是孟德没料到的奇兵,但他高得太显眼。」
「一定要在我房间吗?」波图又问,「我没把握……」
「如果孟德还愿意来神思楼,倒也不必。」娜蒂亚道,「波图主祭,您冷静点。」
波图叹了口气,拉了张椅子坐下。
「密道一定被严密监视,狄昂走到波图主祭房间前就会被发现。」明不详说道,「我记得祭司院可以用马车出入。」
「主祭可以搭乘马车进入祭司院。」波图刚说完就发现娜蒂亚望向自己,他差点忘记自己也是主祭。
「我喜欢走路。我的住所离祭司院很远,大部分时候我都住在祭司院。」波图摇头,「我才刚当上主祭,没有马车。」
娜蒂亚道:「您有身份,所以重点就在怎麽弄到马车,奈布巴都不止您一个主祭。」
「去买?」波图问,但立刻自己否决。符合主祭身份的马车需要订制,如果太简陋,一定会引起孟德注意。
「决定了就要快些行动。」娜蒂亚转头望向古尔萨司,老人的眼神依旧浑浊,也不知道对方才的讨论有没有想法。
「要通知必尔吗?」娜蒂亚问,「古尔萨司需要大夫。」
明不详道:「古尔萨司已经醒来,我与波图主祭都会一些医术,知道这里的人越少越好。」
娜蒂亚点点头,又问:「你还有什麽建议?」
「逃走。」明不详道,「这是最安全的做法。这是场危险的权力斗争,你的家人非常危险,现在带着他们逃走,等神子回来了才安全。」
娜蒂亚丝毫没考虑过这选项,她如果逃走,孟德就会控制祭司院,杨衍回来后还要继续与孟德争夺权力。甚至于明不详说的绑架孟德也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必须杀了孟德以绝后患!
「立刻开始行动!」娜蒂亚说道,「波图主祭,请您想办法送狄昂进入祭司院。」
娜蒂亚来到古尔萨司面前,抚心行礼,退出房间,对守在房门口的狄昂低声说道:「你听从波图主祭的吩咐。只一点,不需要绑架孟德,杀了他!」
狄昂点头。
娜蒂亚走到庄园门口,厄斯金跟了上来,娜蒂亚吩咐道:「你去必尔家,杀了他,但要注意行动隐密,如果有必要,把他的亲人也杀了。」
「谁保护娜蒂亚小姐?」这次离开祭司院,娜蒂亚只带了厄斯金一个亲卫队长。
「我去找麦格小祭。」娜蒂亚道, 「不用担心我,杀掉必尔后来找我,不许再回这里。」
离开瓷器街大院,娜蒂亚一路往杂货街走,从这里出发,不用担心被跟踪。如果瓷器街大院被发现,那麽这场斗争他们已经输了,孟德只要带着卫祭军闯进来,凭着里头的几个护卫,能逃脱都已是侥幸。
她小心翼翼确认自己没被跟踪,一路往杂货街走去。这里是奈布巴都最热闹的地方之一,据说也是奈布巴都最古老的街道。远在巴都还没建立前,杂货街一带就是依着奈布河建立的部落,那时节还靠着放牧牛马和打猎维生。河流边逐渐聚集人群,建造码头,引水灌溉田地,成了商人聚集之地,奈布河流域的大城镇。再后来,奈布河几经改道,挪到现在羊粪堆外围,原先的码头早已废弃,这里成了巴都之后,亚里恩们开始规划街道。杂货街因为发展太早,腹地狭窄,即便多次改建,依旧巷弄狭窄混乱,虽然如此,这里仍是奈布巴都最大的市集之一,即便正午时分,依然有许多人在购物。
娜蒂亚来到一家客栈,没从正门走入,左右张望后,绕到后门。
蹲在厨房后洗碗的厨娘只有二十来岁,她这辈子都活在水里,从六岁开始洗碗丶洗衣丶洗地丶洗墙丶洗抹布,到后来为丈夫洗脚,为孩子洗澡,萨神则用一双破烂的双手跟仅能蔽体的衣物酬谢她半生辛劳。
看见娜蒂亚时,这位洗碗妇用憨直的笑容打招呼:「娜蒂亚小姐,您今天的衣服很漂亮。」
「谢谢。」娜蒂亚望向内厅。夥计招呼着客人,桌子坐了七分满,至少有二三十人。
「有人来打听过我,或者拜访麦格小祭吗?」
「没有。」厨娘摇头。
娜蒂亚绕过厨房,径自走上二楼,来到廊道最深处的房间,在门上敲了两下,推开门。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一具尸体躺在床上,手臂软垂在地,血早已流尽,从床沿蔓延到地上的赤黑连接着一大滩血迹,窗户则紧闭着。
娜蒂亚避开血迹,确认死在床上的是麦格小祭。她沉思片刻,褪去身上衣物,直到一件不剩,赤身裸体,将长发撩起盘好,用衣柜里麦格的裤子将头发套住,裤管缠绕在头顶打结,接着取出藏在靴里的匕首,将脱下的衣服摺叠整齐,放入衣柜,来到窗前,将窗户推开,最后站到门侧静静等待。
良久,「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奔进两人。娜蒂亚毫不迟疑,左手揪住第二人头发往后一扯,匕首插入脖子用力一划,大股鲜血瀑布般汹涌喷出,正喷在前面那人回头的脸上。他双手捂着脸就要大叫,太蠢了!娜蒂亚向前一步,匕首抢先刺入对手喉咙,拔出后再补一刀,巧妙地插入第三跟第四根肋骨中央,直入心脏,鲜血喷了她满身满脸。
被胸部肌肉卡住的刀没这麽容易拔出,她放开手,退离两步。等第二人蜷缩在地一抽一抽,娜蒂亚用脚尖将他翻到正面,拔出匕首,胸口突突冒出两道小血泉。
她解下头发上的裤子,用床单擦拭匕首与满身血迹,卸去妆容,确认身上没有沾上任何血迹,打开衣柜,找着麦格的衣服,挑出合身的男装换上,解开头发,将长发割去一大截,打乱头发,穿上靴子,拿起原本那身衣裳来到楼下后堂,那名泡在水里的厨娘正在偷懒。
「这衣服送你。」娜蒂亚微笑道,「你穿上,你丈夫一定很喜欢。」
「为什麽?」厨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为什麽要换衣服?」
「我嫌弃这件衣服,想丢掉,但我是慷慨的人,所以就送给你了。」
厨妇没有多问,怕多问就会失去这麽漂亮的衣服,那是她洗一辈子碗也换不来的好看衣裳,她伸出满是伤痕跟老茧的手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