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a href="??><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ml</a> xmlns=」 xml:lang=」zh-CN」><head> <title></title></head><body> <h3 id=」heading_id_2」>第6章 风声鹤唳</h3>
离开祭司院后,李景风来到小院,在门上轻叩三下,守卫给他开了门。穿过院子,能看到两侧围墙下各坐着一人,估计后院围墙上也有一名守卫,并不是站立或来回走动,而是用很舒服闲适的姿势或坐或倚。
只有高手才能这样放松,李景风想着,他们的警觉心比那些走来走去或站哨的守卫高出太多。
很意外但也不意外,明不详坐在大厅里,长桌上放的就是那张布阵图。明不详头也不抬,跟李景风打了个招呼。
古尔萨司被安排在屋主人房间中,小小的房间里挤了四名守卫,现在估计还有杨衍丶娜蒂亚丶波图小祭跟狄昂,可真是拥挤。
「这布置有问题吗?」李景风坐在明不详对面,隔着矮方桌说话。
明不详抬头看着李景风,忽问:「你刚才在祭司院做了什麽?」
这一问猝不及防,李景风愣了一瞬才答道:「没做什麽。」
杨衍与娜蒂亚丶波图丶狄昂从房间里走出,杨衍道:「明兄弟,你瞧这布置图有毛病吗?」
明不详将图纸卷起,道:「古尔萨司已经作好充足的准备,我无法给出任何建议。」
杨衍心下稍安,道:「那我们先回祭司院吧。」
李景风与杨衍寒暄几句,与明不详一同送杨衍到密道外,目送杨衍离开。
「你要去看看古尔萨司吗?」明不详望向小屋,「狄昂没留在这里。」
李景风听出明不详的暗示,道:「说过我不会这样做。」
明不详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或许任何事都不会让他感到意外。李景风发现自从看穿了明不详,他就几乎没在自己面前流露过任何情感,但有杨衍在的时候,他偶尔也会露出好奇或质疑的样子。
「那我们走吧。」明不详说道。
两人走在黑夜的街道上,明不详没有宵禁令牌,为了不惹人注意,李景风送他到客栈。
「这一次你的态度比之前坚决。」明不详道,「你好像已经想清楚了?」
「我确实犹豫过,现在只是找回了初衷而已。」李景风回答,「古尔萨司就算痊愈也没办法再带领萨教入关,流民需要拯救,奈布巴都还不能乱,等杨兄弟跟我回关内后,他们还有的忙。」
「假若萨教因神子失踪引发内战,你不会内疚?」
「说得好像是我引发内战似的,要麽你乾脆告诉我杀哪几个人可以让天下不再有纷争跟战乱吧?」
「如果真有这名单,你杀吗?」
「如果他们都该死,我会,如果有不该死的人,就不会。」
「怎麽判断?」
「凭良心。世上的事错综复杂,无法周全,只能跟着良心走。」
李景风想到三爷说饶刀山寨的事,对山寨而言,不劫掠无法生活,对被劫的村民而言,山寨是欺压他们的恶徒,对崆峒而言,山寨是必须剿除的马匪,有人觉得妇孺无罪,但也有人认为吃着劫来的米粮就算不上无辜,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
「你知道什麽是良心吗?」他反问明不详。
「大概能辨别。」
「你住的客栈到了。」李景风停步,「就不用送你上去了吧?」
「杀杨兄弟阻止萨教入关,你的良心应该过不去吧?」明不详忽道。
「你又想挑拨了?」李景风没被明不详突然的发言激怒,他觉得自己可以很平静地面对明不详的一切挑衅,看来自己已经懂得怎麽应付这妖孽了。
「你真相信杨兄弟会跟你回关内?」明不详看着李景风双眼。
「为什麽不?他要报仇。」
「带着五大巴都的人马报仇更容易,还是跟着你去刺杀更容易?」
李景风一愣。
明不详接着道:「还可以算上我,我很愿意帮你们。我们三人去刺杀严非锡,你觉得会成功吗?杀了严非锡,杨兄弟就算报仇了吗?徐放歌死了,他的大儿子还活着,彭千麒还活着,也一并刺杀?还有点苍诸葛家,甚至青城……」
「为什麽会有青城?」李景风心头一震,难道明不详也知道沈庸辞勾结萨教了?
「在抚州时我说过有人设计彭前辈顶罪,最可能的就是青城沈掌门。」明不详摇摇头,「你没把我说的话记在心里。」
明不详确实说过,当时自己也有怀疑,但确实没上心,直到古尔萨司揭穿真相后才确定。李景风道:「沈前掌门丶徐放歌都死了,祸不及……」他本想说一句祸不及子孙,但说得过去吗?杨家不仅祸延子孙,还被灭了满门。
「我相信杨兄弟,他不是那种人。」李景风道,「他能分清是非,他在昆仑宫密道里……」
杨兄弟在密道里亲眼见到彭小丐被害死,李玄燹阻止他报仇,而觉空没为他发过一语。
「如果杨兄弟就是那种人?」明不详再次追问,「古尔萨司已经倒下,只要杨兄弟不在萨族,没有神子,入关就难。你也说过,五大巴都的内斗并不是你引起的,有什麽理由怪罪你?」
错了,真是高估自己了,李景风心想。明不详不想好好说话时,三言两语还是有办法引得自己心海翻腾。
「你还记得武当山上被你抓住的那两个道士吗?」明不详还在发问。李景风又是一愣,道:「当然记得。」
「你说过等我们走后就放走他们。」明不详道,「他们死了。」
李景风怒目圆睁,一把揪住明不详领口,力道之大。
嘶的一声,出现了裂缝。
「我只是告诉杨兄弟,这两人回到武当就会揭发你救了我们的事。」明不详轻轻握住李景风拳头,没用力,将之慢慢挪开,整了整被撕开的衣襟,「我想告诉你,杨兄弟就算能分辨是非,但为了亲人朋友,他会不计代价。」
「我知道。」李景风摇摇头,「杨兄弟的苦只有他自己清楚,我再能感同身受也只能感,不是受,他做出任何事都不意外。」
「我不会因为他可能会做但还没做的事就去伤害他。」李景风道,「没有人该为自己还没犯的错负责。流民会劫掠商队,我不能因此就杀害流民的孩童。」
「我会劝杨兄弟跟我回关内,我能做的就是帮他报仇,倒是你……」他说到这顿了一下,「杨兄弟把你当成这麽好的朋友,你却怂恿我杀他?」
「我是好意提醒你。」明不详道,「当然,我也想看你会怎麽选择。」
「你不是料事如神吗,猜不着?」
明不详摇摇头:「人心如恒河沙数,还是要眼见为实。」他望向客栈,「我回去了。」
回到居所,李景风打开从圣司殿偷来的书信。纸质泛黄酥脆,几乎一碰就要碎,但可以看出跟那幅画卷一样有被好好保护。他小心翼翼将信纸平摊在桌上,怕烛火烧着信纸,索性就着月光看。
信上字迹端正,内容如下:
萨尔哈金台鉴
仆始知吾兄至萨。未知吾兄近况多年,今得吾兄音讯,乃安经年牵挂之心。吾兄领萨,果称大才。萨教数十年,名声日损,及于今,吾兄执掌,风俗一变,气象全新,去诡诈而慕圣贤,吾兄大功于天下也。
昔吾兄居庙堂,谄谀之辈蒙圣听,奸佞宵小污圣德,陛下每忆及此,无不感慨罪己,数言吾兄风骨,而悔不及早端正五伦官箴尔。
仆少年志学从军,尝患无知己,羡岁寒三友之亮节,钦伯牙子期于莫逆,求共事钟鼎,交渔樵高士,后与吾兄游,所患尽消,所欲皆得,天赐丕福乎。
仆奔走四方,以待沉冤昭雪,终必有日。夫纲常道德人之本,心器理义人之用,仆平生无憾,唯愿与吾兄侍天下,立功勋,建千秋大业。今正道崎岖,望吾兄惠苍生,念家国,佐明君,共创盛世,不忤正气二字是也。
友尤长帛笔
竟然是尤长帛写给萨尔哈金的信?李景风花了好大力气才约略看懂这上面写了些什麽。从内容上看,尤长帛似乎与萨尔哈金是好友,写了这封信希望关内关外和平共处,隐约还能看出萨尔哈金跟前朝皇帝有仇怨……
这封给萨尔哈金的信跟正气诀和那幅画像放在一起,鬼谷殿有类似的画像,署名被撕去一片,正气诀是尤长帛的武功,却同时出现在鬼谷殿跟关外。岁寒三友……郭三槐说尤长帛与怒王是挚友,如果还要加上萨尔哈金呢?
当年红霞关大战,难道就是三个好友的反目?
李景风骤感全身一冷,竟打了个寒颤。萨尔哈金与杨衍,难怪……难怪古尔萨司会认为这是萨神的旨意。杨衍与萨尔哈金一样来自关内,且都带着深仇。
难道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想到这里,李景风汗毛倒竖,更觉烦心,又想起明不详的话。
「如果杨兄弟就是那种人呢?」
不要相信明不详!他将信件收起,倒在床上。
杨兄弟会跟我回关内报仇!因为他一个人的私仇就让关内陷入战火,杨兄弟不会这样做!
但如果自己真的坚信,又为什麽不告诉杨衍自己来关外的目的呢?因为杨兄弟深恨九大家,他不会想让自己帮九大家查出关内的火苗子……
杨兄弟根本没必要攻击九大家。假如杨衍学成誓火神卷,加上自己跟明不详,再带几个高手例如狄昂回到关内,又或者带上古尔萨司的卫队,行刺成功的可能性极高。
入睡前,他又再提醒自己一次,萨尔哈金是萨尔哈金,杨兄弟不会犯一样的错……
※
「你知道我尽了多大力才没冲下山?」汪其乐闭着眼翘着脚,把头仰在坚固但做工粗糙,披着虎皮的大椅上,这虎还是他自己打的,亲手剥的皮。
「我不觉得这是坏消息。」麦尔拉过椅子,从墙上扯下一张狼皮铺在椅子上,坐下说道。
「他在抢我的人!」汪其乐怒吼,声音带着内力,震耳欲聋。
「能不能好好说话?」麦尔掏着耳朵,汪其乐喜欢怒吼跟动手,不喜欢妥协跟讨价还价,幸好他的暴怒不会持续太久,「你得对手下客气点,不然他们就要跑了。」
「这是个大骗局!」汪其乐用力拍着扶手,扶手应声而断。
「是的,这是个骗局。」麦尔依然用不温不火的语气说话,「但要跟你的人说清楚,我是说,你可以预期之后会发生的事,然后去处理。」
汪其乐陷入沉思,过了会儿道:「赎罪之路的消息瞒不了太久,我没法阻止这件事。」
「高乐奇的意思也是这样,你并不需要阻止。」麦尔说道,「相反,我觉得你应该鼓励。」
汪其乐看着麦尔,四目相对,之后是许久的沉默。
「那个整天端着的体面人有什麽想法?」汪其乐问。
下午,汪其乐招来了最亲信的麾下和当过领队的流民,将这三百多人聚集在后山。他坐在高处一颗石头上,由上往下望着。
这些人在低声交头接耳,他们肯定听到了消息。真是混帐,这群人中有大半去年还只能四处流窜,有一小半人是因为自己的庇护才没饿死,还有一小部分是靠着自己才击退了该死的圣山卫队,保住了队伍。
都说流民擅长忘恩负义,汪其乐想着,不,不是这样。当好人是需要资格的,而流民没有。
他缓缓张口:「安静。」周围顿时噤声,只剩微风吹过树林的窸窣声跟蚊子恼人的嗡嗡声,汪其乐随手一抓,将只蚊子捏死在指尖中。
「你们都听到奈布巴都的消息了?」汪其乐说道,「他们打开了灭亡之路。」
「灭亡之路?我们听到的不是这样,是赎罪之路才对。」汪其乐模拟着其他人的语气说话,然后大声驳斥,「那就是灭亡之路,灭亡我们流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