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a href="??><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ml</a> xmlns=」 xml:lang=」zh-CN」><head> <title></title></head><body> <h3 id=」heading_id_2」>第6章 随风入夜</h3>
帐篷里气氛顿时肃杀起来。汪其乐比李景风高出半个头,手臂也更健壮,李景风感觉到自己手臂在他掌心里微微震动。
汪其乐沉声道:「不是说你有妻子了?」
「你说过这山上所有女人都可以任我享用。」
汪其乐不是笨蛋,茉儿不是第一个想带着孩子逃跑的母亲,他望向茉儿:「你要把我儿子带到哪去?」
茉儿早已吓得浑身发抖,不敢说话。
汪其乐暴喝:「说话!」
茉儿双腿一软跌坐在地,颤声道:「我……我想……下……下山……」
汪其乐大怒:「你想把我儿子交给圣山卫队?你这个娼妓!」
李景风只觉手掌上一股大力冲来,汪其乐已震开他手臂,一掌拍向茉儿。李景风闪身上前,绵掌拍出,「砰」的一声巨响,劲风激荡。汪其乐抬脚踹出,李景风截其中流踢他小腿,这一踹偏开半尺,在地上踏出一个脚印。汪其乐转身回肘撞向李景风头顶,李景风傍手格架,双方同时发力互格,各自退开半步。
李景风高声喝道:「汪其乐,你说话不算话?!」
汪其乐怒道:「这娼妇想偷走我儿子!」
李景风道:「我说了,我要她!」
汪其乐冷冷说道:「我只说过让你随意享用这里的女人,没说要送你!」
李景风:「我见不得女人死在我面前!」
「那就闭上眼睛,或者滚回你的帐篷!」汪其乐大声怒斥,「流民有流民的律法!」
李景风知道多说无用,要救人就需抢先动手。他环顾左右,猛地向后一退,初衷出鞘向后横扫,抓着茉儿的两名流民猝不及防,被打得滚出帐外。李景风毫不犹豫,拎起茉儿,喝道:「抱紧孩子,走!」提起真力拦腰挟住茉儿,提着个上百斤重的人便向帐篷外奔去。
外头有数十火把林立,十馀骑守在广场上,都不知里头发生了什麽,李景风抓着茉儿急奔,忽闻背后风声响动,一股劲风袭来,却是砍向茉儿。他回身一剑格上斩马刀,汪其乐一脚踢来,李景风调整身位,猛提真气向后跃起,这一脚正中他小腹。
汪其乐见过李景风武功,这一脚本只想拦阻,哪知会如此轻易得手?只觉如中坚石,将李景风如同纸鸢般踢得飞起。
李景风也不好受,浑元真炁遇上高手也难自保,若非汪其乐无意杀他,这脚只怕让他内伤,饶是如此,仍觉小腹翻腾,剧痛袭身。
借这一脚之威,李景风身子向后弹飞,恰恰飞向一名骑手,双足一落,犹如钉在地面般再也不动,初衷将骑手挑落马下,李景风脚尖一踮,翻身上马,将茉儿横在马上,一抬眼,汪其乐已跃上半空,双手握刀劈下,月牙似的白光斩向马头。
李景风知道这刀猛恶,横剑一挡,两把重兵交错,顿时火星四溅,刮声刺耳,周围人都捂住耳朵。李景风单臂应敌,虎口剧震,臂肘一软,初衷几乎脱手,忙提起缰绳,马人立起来。汪其乐挥刀再斩,李景风双臂握剑疾挡,又是一声龙吟,馀音绕梁不绝。
李景风掉转马头,双腿一夹,马匹奔出。只听茉儿喊道:「我的孩子!」原来这几下兔起鹘落,茉儿经不住颠簸,怀中孩子跌落。
李景风此时哪有能力去救,策马冲出人群,众人见他要逃,四五把长枪长刀砍来,李景风奋起神力,初衷左右扫荡,流民兵器多不精良,长刀长剑尽皆断折。
只听汪其乐在后头喊道:「不许放箭!」前边人还不知道怎麽回事,李景风已冲出广场,不见有人追来,心中纳闷,不知为何汪其乐不派人追赶,难道他只想抢回儿子?
下了山,不远处就是岗哨,李景风不敢硬闯,策马往山旁道路奔去,茉儿却挣扎起来,哭喊道:「我的孩子!」
李景风道:「我会回去救他!」
「我不能丢下我的孩子!」茉儿趴在马上挣扎起来。李景风怕她失足落马,喊道:「别乱动,当心摔了!」茉儿仍是挣扎,李景风一手摁住她后背让她别乱动,觑着山上一处秃石奔去,这才勒马低声道:「你别急!」
茉儿从马上翻下,坐倒在地不住啼哭:「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别急,我先想办法送你下山再去救你儿子。你儿子取名了吗?」
「他叫铁末,汪铁末。」
李景风听这名字古怪,却不知汪其乐女人甚多,孩子也多,为了方便辨别,会取用孩子母亲其中一个字作为孩子的名字。
李景风扶着茉儿肩膀安慰道:「汪铁末?茉儿,我会带回铁末,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安全。」
「安全?」茉儿红肿的双眼无神,茫然看着周围,今夜无月,没有聚焦的瞳孔望着一片黑暗。
「我没有地方去。」茉儿哭道,「没人保护我,我哪儿也不能去,我会死在草原上。」
「我会保护你。」李景风语气坚决,「我能把你安置在其他流民居住的地方,你会受到保护。」
「没有其他流民了,没在其乐山上的流民都被围猎了……还有我的铁儿,我要我儿子!」茉儿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
李景风知道她定是从孩子出生后就担惊害怕,怕孩子成为流民,因此得了心病,软声安慰:「我先带你下山。」说着伸手去拉茉儿。茉儿却躺在地上不肯动弹,大哭道:「我再也见不到我儿子了!我要我儿子,我要我儿子!」她翻过身来趴在地上,黑暗中几乎全盲,伸手不断摸索着地面,「我要回去找铁末!」
李景风按着她肩膀沉声道:「冷静一点!」茉儿已经失神,不住呢喃:「你不懂,我没地方去了,我要让铁末自由,我不要他当流民!我希望他看到卡洛赛尔,那一定很好玩……我已经准备好去死了,我要死在圣山卫队手上,可是铁末,他为什麽要哭呢?」她嚎啕大哭,「汪其乐有几千流民,你怎麽有办法把我儿子救出来?没办法了,没办法了……我要去哪里?我哪里也去不了,谁叫我是个流民,不受萨神护庇的流民……」
李景风喝叱道:「流民又怎样?流民也该好好活着!」
「是我太贪心了……」茉儿喃喃自语,像是回答李景风的问题,又像在责备自己,「铁儿本来就该当流民,是我傻,竟然想把他送走……流民的孩子就该是流民……所以我才会失去铁儿,萨神在处罚我的不自量力……」她不住念叨着,「我完了,我会被虐待到死,再也见不到儿子……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李景风见她半疯半傻,沉声道:「在这等我,我带铁儿回来见你,带你去更远的地方。我们到苏玛巴都,那里有很多你的同乡。」
茉儿仍是近乎绝望地呻吟:「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她不断责备自己,并未回应李景风。
「在这等我!」李景风翻身上马,「我马上回来!」
只一会,他便回到汪其乐的营寨。广场上的灯火已经熄灭,只剩汪其乐大帐前还有火把,所有人都睡了,今天的事就像没发生过似的。
甚至可以说,汪其乐并没有因这件事而震怒。
李景风来到帐篷前,没人拦他。越过门帘,他看到汪其乐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似正等着自己。李景风下马,毫不犹豫掀开门帘走进去,他知道汪其乐不想杀自己。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汪其乐嘲讽地笑着,「你们还能去哪?这附近上千里都没别的流民,还是你要带茉儿进巴都?」
「把铁末还给茉儿。」李景风沉声道。
「我其实不在乎这个儿子,我儿子很多,女儿也有好几个,随便吧,流民时常搞不清爹,他们都认娘。但我不能给你,流民之王的儿子必须是流民。」
李景风明白汪其乐不派人追自己的原因,他不在乎。流民到哪儿都一样,茉儿没有生路。李景风不想说道理,道理不能帮助流民,但他想帮茉儿,不只是因为她开口了,更因为她让自己想起小房妹妹——整个崆峒每个人都想杀小房,即便她一件坏事都没做过。
关内关外都是不可理喻的世道。
「我要茉儿的孩子,你开什麽条件都行。」
「不要跟我谈条件,我不接受条件,我要的是尊重!」汪其乐咆哮,「你一点都不尊重我!」
「我很尊重你,可我别无他法。」李景风道,「我救过两个孩子,他们都满七岁了,脸上有刺青,我要换茉儿回到你的营帐,你不能伤害她,并且把铁末交给我。」
「我不会把铁末交给你,但我能放过茉儿。」汪其乐道,「这是你救了两个孩子替她赎的命,没人会质疑。」
茉儿死不死对汪其乐而言微不足道,李景风在心底盘算,他没有筹码与汪其乐争执。抢夺铁末,杀了汪其乐?莫说能不能办到,做这些也毫无意义。汪其乐遵循的是流民的规矩,那不是世俗的道理,却是流民的道理,他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我知道你不能被威胁,但我想索要报酬,为你做事的报酬。」
「我知道那个麦尔需要我帮他做事,我是你们信得过的人,可以帮你们,我要的报酬就是铁末,我要这个孩子。」
汪其乐一愣,随即怒道: 「没有麦尔你进不了奈布巴都!」
汪其乐并不知道自己急于进奈布巴都,李景风打算赌一把。「我可以去别的巴都谋生,到哪儿都不难找到工作。」他道,「我能去葛塔塔巴都。」
「那个比草还摇晃不定的葛塔塔?」汪其乐咆哮,「我的胡须都比他们的骨头硬!」
「我只是想找个工作,并不在乎在哪里。」
「你他娘的真是个疯子!我知道你为什麽这样做,而且你这种人……」汪其乐不住嘀咕,「你这种人可以信任,所以我才一直容忍你。枯榙!」
汪其乐咒骂几声,站起身来:「你会帮我?」
「会。」李景风说道,「只要不违背萨神的教诲,不违背我的良心。」
「你只要做好王宫卫队就好。」汪其乐道,「我答应你,但不是用你的方式。你带个小孩进奈布巴都不方便,我会照顾茉儿跟铁末,铁末七岁时,我不会为他刺青,我以萨神的名义发誓,我会让他离开,用不损害我名声的方式。」
李景风不怀疑汪其乐会遵守诺言,这样的汉子,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失信。他点头:「好,我去带茉儿回来。」
他奔出帐外,上了马,直奔秃石区,在无月的夜里找着茉儿,她正站在一棵树下。
「你可以回去了,汪其乐答应不为难你,也不会给铁末刺青!」李景风策马上前,高兴道,「你跟铁末都不会有事!」
茉儿缓缓转过身来,悠悠荡荡,李景风心中起疑,上前细看。
她用一条腰带将自己吊死在树下。
※
汪其乐很喜欢这个人,敢孤身对上一支百来人的巡逻卫队,而且他娘的是为了保护流民的女人跟小孩,他甚至没动过帐篷后那座小银山。勇敢丶强大丶仁义丶慈悲,这人简直可以写进经典里的圣人传了。
但这个人却不断惹怒他。
「你说什麽?!」
「我救了两个孩子,都是九岁,那就是一百零八个月,两个孩子就是两百一十六个月。」李景风道,「我要你交出包括铁末在内合计同样月份的孩子,使他们不会成为流民。」
「你他娘的疯了!」汪其乐气得抓起酒囊扔向李景风,李景风顺手接过,打开皮囊咕噜噜喝了两口酒。
「你原先说我救了那两个孩子能换茉儿一命,现在茉儿死了,我要换同样年龄的孩子,这很合理。」这混帐甚至还在解释他的道理,「你知道要把孩子养到九岁需要花费多少粮食?我帮你省下粮食。你想想,你都不用等他们九年,只要把十八个刚满周岁的孩子交给我就好。」
「废话,我会算数!」汪其乐怒吼,「绝不是你这样的算法!」
「但你已经收留了那两个孩子,要杀了他们还是还给我?我不要。」李景风摇头,「他们脸上都有刺青,不能带入巴都。十八个满周岁的孩子,我可以收为十八个奴隶。」
「你这种人不会豢养奴隶!」汪其乐怒道,「我不会把孩子交给你!」
这几乎已经变成不可退让的对峙。
「我来得不是时候吗?」
汪其乐抬头望去,麦尔掀开门帘走入:「你们为什麽而争执?」
「你先出去!」汪其乐指着李景风,再跟这混帐说下去,自己会忍不住想揍他,直到他认错为止,「晚点我会叫你!」
「希望我回来时你已经准备好足够的孩子。」那疯子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麦尔将毡帽脱下,恭敬行礼:「亚里恩让我代为向流民之王致意。汪其乐,发生什麽事了?」
「以前有人说我疯,那是因为他们没见过李景风!风这个汉字怎麽写,跟疯狂的疯一样吗?」
「我想不太一样。」麦尔左右张望,找到一张蒙着兽皮的木制圆椅,用眼神询问,汪其乐不耐烦地挥手。麦尔将椅子拉到汪其乐身前坐下:「达珂退兵了。我在阿突列巴都的探子打听到消息,说神子允诺会在半年内练成誓火神卷。」
这家伙真把自己当神子了?汪其乐心想。但这是不可能的,他武功低微,身边那个人,狄昂?是这名字没错,自己听到神子这样喊过,那家伙才是真正的勇士。古尔萨司会让自己最重要的人去练誓火神卷?
「所以这个神子会短命,要不然他练的就是假的誓火神卷。」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坏事是我们的计划延迟了,好事也是我们的计划推迟了。」麦尔道,「事情发展得太快,亚里恩宫准备不足,趁边界交兵时推翻神子与古尔萨司还太早,但神子伫立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我不在乎你们怎麽搞,你们必须遵守约定。」
「会的,塔克已经写下血书,会给你一块流民的土地,你可以称王,但不能叫亚里恩。」
「无所谓。」
「我们需要人才,真正可以信得过的勇士。」麦尔说道,「现在你能说说那位来自苏玛的勇士怎麽了吗?」
「他要流民的孩子!」汪其乐把昨晚到现在的事说了。
「听起来他不是个简单就能效忠的勇士,这很危险。」麦尔沉思着,「如果亚里恩宫不要他,你打算怎麽办?」
「我想在他脸上刺上雪花,但肯定没用。」汪其乐道,「他会把我气死,那之前我会打死他!」
麦尔沉思片刻,道:「答应他吧。」
汪其乐怒喝:「你说什麽!」
「选足够的孩子给他,这是人质。」
「啊?」汪其乐一愣。
「他是个有信念的人,不会背叛这些孩子。」麦尔道,「你以为像他这样的手下,或者称为帮手,在五大巴都可以找到几个?你见过几个愿意帮助流民的人?」
并不是没见过,汪其乐想起过往……李景风就像卡斯,冰天雪地里愿意给流民的孩子一口酒暖身的卡斯,但卡斯没有这疯子的本事。
「如果我们成功了,所有流民都能得到你的保护,如果我们失败了,」麦尔看着手上的毡帽,「这些孩子也会死。」
汪其乐沉默了很久,他没有思考,因为事实显而易见,他的思绪从卡斯身上飘到另一个人身上,他唯一的兄弟。
「行。」汪其乐回答。
汪其乐的大帐里从没出现过这麽多婴儿,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吵闹的哭叫声让他的脾气愈加暴躁。
「这里共有三十个孩子,全都未足周岁,加起来是两百个月,我问过那两个孩子的年纪,这里的孩子加起来还多了点,就当我送你的。」汪其乐道,「我答应你不会让他们成为流民,但他们七岁就要离开其乐山,流民不养普通人的孩子。」
麦尔道:「你可以在他们身上做记号,这些孩子是你救的。」
「用不着,我要带他们进奈布巴都。」
「那是不可能的。」麦尔说道,「你要怎麽带他们进去,用板车载着三十个孩子进巴都?太引人注目了,会有人问你这些孩子多少钱一斤,新不新鲜。而且你照顾不来,也不可能马上找到三十个人领养,恕我直言,如果不慎选照顾他们的人,让他们成了奴隶,不过是从一个火坑将他们扔入另一个火坑,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