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虚情假玉(2 / 2)

天之下 三弦 12582 字 23小时前

沈玉倾轻声一叹,起身离去。

「十万两?」觉寂瞋目。

「这不是给青城的银子,是给崆峒。难道大师真忘记去年昆仑宫的事了?」

「这我不能作主。」觉寂摇头,「需请示首座。」

「首座?」

「让首座禀告方丈。」觉寂掩饰自己失言,「盟主会支持觉闻方丈吗?」

「当然,此事属少林内乱,青城绝不干预。」沈玉倾允诺,他本来就不打算干预,但也不支持。觉空首座派觉寂这个火暴脾气来,可能是座下已无能才,毕竟四月佛劫死去太多菁英弟子,又或者觉空只是想告诉其他掌门他不在乎昆仑共议是否支持他,除非青城想要搅局。

这十万两正僧俗僧都会给,如果是共议结论,不给的那一方不就承认自己不在共议之内,另一方才是九大家的盟友?

这钱只能趁早要,如果少林内乱不可收拾,这笔钱他们谁也不会付。

「掌门不会答应。」俞继恩皱着眉头,大概觉得今晚不该来,他本来只是想恭喜女婿当上盟主。

「我们需要崆峒支持。」沈玉倾说道,「取得汉南之地对襄阳帮也大有助益,单是汉水上漕税减半,这十万两就值得。」

俞继恩擦了擦汗:「十万两是小事,但每年十万两……答应了,行舟子会剥我的皮。」他顿了一下,咬牙道,「行,我答应了,这十万两我出!反正以后襄阳帮跟着青城,那群道士想升天,自个飞去!」

未来岳家是老练的商人,很快便把利弊得失算妥。襄阳帮掌长江航运,每年给武当的各种税外私纳远超十万两。这钱是九大家出,只要往后襄阳帮并入青城,钱也是青城出。再说了,襄阳帮还打算跟三峡帮连姻,到时汉水丶长江航运全由襄阳帮姻亲独揽,又有青城当靠山,十万两划算。

「至少少林丶青城丶武当会答应,就有四十万两了。」沈玉倾坐回朱指瑕面前。朱爷双手捧着茶杯,也不知在沉思什麽。

「三个门派有四十万两……」朱指瑕轻轻一笑,「盟主当真把一切安排妥贴。」

「还有唐门。」沈玉倾说道,「加上崆峒就有五票。」

唐门会支持,它在这场战争中几无损失,还有大笔赔偿,没理由为了十万两与青城崆峒失和。

「多谢盟主。」朱指瑕举杯,目光盯着眼前的年轻人,「那铁剑银卫不出陇地的规矩呢?」

「对抗蛮族需要铁剑银卫,沈某认为现在还不是好时机。但崆峒的困难,沈某会尽力缓解。」

他并不想困住铁剑银卫,但现在边关确实需要铁剑银卫,而且……沈玉倾自觉摸不透朱爷。朱指瑕的温和谦逊内敛自藏之下到底在谋算什麽?到底是乐见昆仑共议尚存,抑或崆峒早就受够被困边关,打算蛟龙出海?

沈玉倾想起李景风,如果李景风能从关外带回消息,或许就能让九大家团结,让朱爷不至于妄动。

朱指瑕与沈玉倾闲聊几句后便告辞,沈玉倾亲自送他到船首,朱指瑕拱手称谢,忽地问道:「盟主是真心想维持昆仑共议?」

沈玉倾不料有此一问,道:「当然,九大家若不团结,如何抵御蛮族?」

朱指瑕笑了笑:「盟主一片赤诚,若需要,崆峒定当援手,盟主留步,朱某告辞。」说罢,也不爬梯下船,纵身一跃,领着四名护卫离去。

在朱爷眼中,自己阻止铁剑银卫出关是真打算维持共议,抑或是打算独吞陕地?笑容不见真诚,沈玉倾想,此刻对朱指瑕而言,自己是真诚,还是虚伪?

唐门无事相求青城,自不会来,衡山也不可能来,点苍联盟那三家会来吗?显然这三家联盟尚在,但稳固吗?沈玉倾远眺华山船只,船楼上仍有灯火,他们正在船上商议吗,严大公子又会议出什麽?

沈玉倾等到了最糟糕的结果,这三家并未来访,显然联盟仍在。严大公子当真稳固了三家联盟?华山几乎失去所有谈判筹码,他要如何办到?

他忽地想到,李玄燹会不会去见严大公子?假若会面,又会谈些什麽?

他没法知晓答案。

第二天共议,众人到齐,沈玉倾偶与李玄燹目光相对,衡山掌门眼神仍是祥和,似乎不因丢失盟主之位而失望。

严烜城首先道:「既然盟主之位更易,不若延后共议,等到了青城再作处置。」

沈玉倾知道这是拖延之计。华山能用的筹码已经少之又少,点苍丐帮自顾不暇,严烜城一定花了很多心思说服两派,但依然是垂死挣扎。

「大战方过,百废待举,一议而定,九大家也好休养生息。」沈玉倾道,「既然赔偿之事犹有争议,且先按下,沈某另有一议。诸位都知道,这场大战皆因蛮族侵入昆仑宫致使九大家心生误会,蛮族之危已在眼前,九大家不能不齐心。」

严烜城正要发话,俞继恩道:「严公子,听盟主说完,你不能老打岔啊。」

「抵御蛮族刻不容缓,九大家应该竭力搜捕境内蛮族细作……」

自己确实虚伪,沈玉倾想,他隐瞒沈庸辞的罪过,甚至不敢告知李景风真相。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怎能让人感觉真诚?

「三龙关军费耗繁,还需九大家援手,沈某提议,每家今后每年输银十万与崆峒以助军资。」

俞继恩开口道:「盟主所言甚是,我派掌门死于蛮族诡计,应该为他报仇!」

萧情故也道:「少林愿意资助。」

觉寂冷哼一声:「你凭什麽代表少林?此事贫僧会转达方丈!」

萧情故道:「你好意思自称贫僧?挖煤的都比你乾净!」

觉寂怒目相向。

沈玉倾望向唐绝艳,唐绝艳指了指自己脸上刺青,那是她在共议堂爆炸时受的伤:「唐门赞同。我答应的事,太婆不会反对。」

「衡山百废待兴……」李玄燹话语一顿,沈玉倾原以为她要拒绝,却听她说,「但也愿为抵抗蛮族一尽心力。」

语气平和,毫无波澜。

沈玉倾又将目光望向严烜城。严烜城眼中满是惊恐与委屈,不是为了这十万两,相较于汉南之地,十万两无足轻重。可他明白这代表什麽,崆峒与青城早已连成一气,华山如果想退出昆仑共议,下场可知。

看着严烜城满脸沮丧,沈玉倾不忍之心一闪而过,复又硬起心肠:「接着再议赔偿之事。」

华山几无抵抗之力,严烜城已尽了最大努力,但他的讨价还价只换得沈玉倾允诺与华山共享汉水之利。

「青城给华山一年,迁徙汉南境内门派弟子驻守人马,百姓愿随就随去。明年除夕前,青城会派人接收。」

剩下都是细节。点苍赔偿共六百五十万两,丐帮赔偿共五百万两,华山赔偿二百万两,

六个月内先与三成赔偿,馀下分十年摊还,可以米丶战马丶兵器甲衣等抵债。

大船扬起风帆,朱门殇捏着下巴坐在船顶了望台,只觉心乱如麻。背后有人爬上楼梯,朱门殇回过头去,见沈玉倾一个人上来,打了个招呼又望向码头,随口道:「你有办法。九大家各出十万两帮你向崆峒买个人情,以前的盟主可没这麽好使。」

「朱大夫在看那艘船?」沈玉倾明知故问。

「谁说我在看船,我在看鸟!」朱门殇没好气地回答,把视线收回,真看起停在华山船桅上的鸟。

「既然都从青城跟到衡山,怎麽就坐在这看着?」

「到了衡山,想起些往事。」朱门殇习惯漂泊,没成想自己在青城一住三年,早该辞行却恋恋不舍。以后是不是真要找个地方扎根?爹都没想过的事,自己还没到那年纪就想了?要真到这地步,索性在青城当个御医,沈富贵一家可乐意着。朱门殇弄不清自己是喜欢以前流浪的日子,还是喜欢现在安定的日子,或者是未来怎样的日子,只得摇摇头:「算了,几时回青城?」

「真不去见唐二小姐?」

「她没来找我,我去干嘛?」朱门殇起身伸个懒腰准备回房,也不知在跟谁赌气。

「不是说她对你下毒了?」沈玉倾笑道,「毒解了没?」

朱门殇想去又不敢,不去又觉得会后悔。见朱门殇犹豫,沈玉倾接着道:「再不去,船队就要走了。朱大夫磨唧得很,好歹给自己一个了断。」

朱门殇跳起来:「去就去!」说完攀着楼梯一溜烟而下,头也不回。沈玉倾从了望台望下,见他穿过甲板上岸,往唐门大船奔去。

怎样都该给自己一个了断,那娘们,抓准心思欺负人,我朱门殇能被女人拿捏?朱门殇心底有气,也不知是怕还是恼。不知怎地,他就是觉得去找唐绝艳是服软,是认输,觉得这一输,以后就抬不起头。

他奔至唐门大船前,见守卫森严。不能气馁,要一鼓作气!朱门殇喊道:「我叫朱门殇,要见你们二小姐!」

「请进。」守卫甚至没有多加盘问,像是知道他会来似的,「二小姐在主屋里等您。」

舱门口站着许多守卫,进到船舱里反倒不见守卫,朱门殇很快就找着主屋,推开房门。只见唐绝艳左手支颐,右手拿着本书,听见朱门殇闯入,眉毛也没动一根。

「你给我下了什麽毒?」朱门殇大叫。

唐绝艳勾起嘴角懒声道:「想知道?过来,我帮你解毒。」

朱门殇没再迟疑,大步上前,就怕多想一点就没了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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