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静女其姝》(2 / 2)

天之下 三弦 35146 字 15小时前

大哥把林炎圭叫来,备齐整桌好酒菜,说是感谢他昨日伸出援手,楚静昙跟他说的上话。问起他是武当嫡传,怎麽不留在武当谋职事?

「那里糟糕的很。」林炎圭摇头,「我不会炼丹,也学不会逢迎拍马。」

「那也不用来黄门观谋职事。」诸葛焉问,「去青城,去丐帮不好?彭老丐惜才,你算的上青年才俊,少林不是谋好职事的地方,你这麽年轻,出家可惜了。」

虽然少林辖下有各方门派,但唯有剃度出家才能混进寺里,这才算的上掌权,要不,再大也就是个地方门派弟子,上头官多压死人。

「我没那麽大想望。」林炎圭陪笑,「混日子就好。」

「想混日子还有比武当更好的地方?」诸葛然不咸不淡插了句话。

「也不必这麽作贱自己。」林炎圭举起酒杯,「萍水相逢,请。」

该收拾行李了,在这大客栈里住了几天,真不想回去野营,走啥江湖,折腾。

诸葛然再进入帐篷,经过前日那场风波,没人再敢招惹他,他看见林炎圭对他招手,只作不见,坐到了那个使炼子镖的高手身边。他正在擦拭他的炼子镖,照诸葛然看,他跟那个用木刀的都会当上黄门观弟子。

「你们不缺银子,抢什麽活呢?」那个使炼子镖的忽地说道。

「你知道我们不缺银子?」

「你们住一晚一两银子的凤香楼。」

「跟踪了?」诸葛然脸色一沉。

「我看到你兄弟跟黄门观的弟子说话,那个抽签的曹老头。」

「谁?」诸葛然不解。

「我就觉得黄门观搞个擂台选弟子蹊跷,合着有根底,我不管你们弄什麽,也不问,你要我封口,拿点银子就能打发。」

他懒费口舌,掏出一张五两银票放桌上:「你把话讲清楚。」

「五两?封口这也忒少了。」

「我是要你说清楚,不是要你闭嘴。」诸葛然又多加了五两,「你说我兄弟干了什麽?」

「第一天,你挨打那天,你那哥哥刚走就折返回来,他找上老曹,施老道身边,坐在大桌子前那个老曹。」

诸葛然对这人有印象,负责报名丶登记跟抓签的人,「你说我哥去跟他说话?」

「我看见他掏了银票。」使炼子镖的说道,「我就跟上去,看见他买完膏药后,进了凤香楼。」

诸葛然愕然。

「我听说过这种事,打擂台先使银子,博个名气,选弟子,也就是给你们台阶,你们往上爬,我不拦着,我就谋个职事,保完这趟镖,黄门观能待多久就多久。」

大哥使了银子?诸葛然暗道不妙,张望不着楚静昙,连忙走出帐篷,楚静昙已经上场,对上那个华山中年壮汉。她剑走轻巧,企图先声夺人,那中年壮汉使的破山刀,几乎刀刀贴着她前胸后背,却又刀刀差之毫厘,十馀招过后,楚静昙觑着破绽,挑中那人肩膀,那刀客大叫一声,摔下擂台。

假打也得要技巧,这人显然没学会。

楚静昙与诸葛然的脸色几乎一样铁青。

「我没有!」诸葛焉对弟弟投来求救似的目光,「我不知道他为什麽要输,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性子,那人装得这麽不像,要是我请的,早打断他腿。」

「会武功的都知道他是装的。」楚静昙怒不可遏,「他好端端的为什麽要输?除了你还有谁?诸葛焉,不是使了钱就能讨我欢喜,老娘不怕输!」

喔,楚静昙粗口出来了,接下来会更精彩,但诸葛然不想见大哥狼狈,得伸出援手,「静姐,或许你冤枉大哥了。」

「那你倒是说说,黄山魁是怎麽输?」

黄山魁是那名使刀汉子的姓名,诸葛然说道:「或许是看静姐漂亮,想手下留情,又或者想卖弄本事,没想输了一招,也可能他有心事,你想知道,得去问黄山魁。」

说这话的时候,诸葛然没半点心虚,心虚没法说好谎话。

「我这就去找他。」楚静昙提起剑,快步离开。

「你有让黄山魁快点离开宛城吗?」诸葛然转头问大哥。

「什麽意思?」诸葛焉一愣,这回他脑筋动得快,「你也怀疑我?」

「有人看到你去找老曹,还塞给他银子。」诸葛然坐下,「大哥,以后干这种事,先跟我商量。」

「我没有!」诸葛焉跳了起来,「我是使了银子,我跟老曹说,别让我跟楚姑娘分到一块去,我不想打她。」

「喔?」诸葛然只怀疑短短一瞬,大哥从小就不骗他,因为几乎每次骗他都会被识破。

「这就有趣了。」

楚静昙没找到黄山魁,人家昨晚就退了房,今天打定主意要输,一输就走,楚静昙又与诸葛焉大吵一架,闷着气回房。诸葛然去探望受尽委屈的哥哥,顺便献个策。

「先别想怎麽解释。六名弟子都选出来了,静姐怎麽说,留下来当黄门观弟子?」

「她说领了赏金,就得保镖,挣个回峨眉的旅费,我瞧着像在跟我呕气。」诸葛焉满脸懊恼,「他可以说我笨,可不能怀疑我人品。」

大哥确实使了银子,只是没这麽过份而已。诸葛然想着,没说破,接着道:「现在闹这麽僵,静姐得跟你分道扬镳。宋州不远,你们都选上弟子,就保个镖,等静姐消气,我拿话挤兑她,让她走不了。」

「还是你可靠。」诸葛焉拍拍诸葛然肩膀,忽地从床下拖出个细长盒子,道:「我这三天除了打擂台,闲得慌,跟你静姐一起找这个给你。」

诸葛然接过盒子,只一掂,脸色一变,他猜到里头是什麽。

「我回点苍派人帮你打造一支好的,先将就着用。」

「用不着!」诸葛然将木盒扔在地上,怒道,「嫌我脚程慢,拖累你们?」

诸葛焉也不生气,把木盒拾起,「我知道你不用手杖,因为娘……你不想让她看见你瘸脚的样子,怕她生气。」

「跟娘没关系,她恨我,我干嘛讨好一个讨厌我的人。」

「我从小就不把你当残废,也就不管你,你比谁都聪明,你说用不着拐杖,那肯定就用不着拐杖,大夫说的都没你对。」

「但你静姐说你一直用鞋垫,瘸脚会越来越严重,还得影响你另一只脚,轻功丶身法更受影响,功夫就练不上去,我说,你就算没了脚,也没人能欺负你。她说……嗯……她说要是嫌脚多,就剁掉。」

诸葛然哼了一声。诸葛焉把木盒打开,是支上好红木拐杖,细直,无太多雕绘,倒不像他会选的礼物,他自个送的拐杖,至少得镶些宝石金银。

「这破地方,这支最贵。」诸葛焉把手杖塞进诸葛然手里,沉甸甸,厚实。

「大哥不聪明,以后点苍的路,要靠你扶着我走,要走远,得让这拐杖扶着你走。」

诸葛然眼眶一红。

「你没残废,就是一支脚短了。」

「这话你想不出来,是静姐教你的。」

「楚姑娘是个好人,就是跟你一样刀子口。」

「我没有豆腐心,我心比铁还硬。」

诸葛然接过手杖,过了会,道:「我回房去。」

他把手杖扔在床边,恨恨的上床,也不知是对谁发的脾气,反覆辗转。

施守谦亲自押送这趟镖,诸葛然终于见到这把青玉剑,即便点苍盛产玉石,这把剑也让他与诸葛焉赞叹,剑长一尺两寸,像把短匕,剑身碧绿晶莹,至柄处转为纯白,雕鱼鳞纹,无一丝棉絮。

好玉难寻,这青玉剑,剑身与剑柄颜色分明,无一点逾线,犹如两块不同的玉嵌在一起。有这麽好的玉,又有这麽好的工,确实价值万金。

施守谦将这把玉剑置匣,贴上封纸亲自背着,剑匣加上道服,颇有几分仙气飘飘。

六名镖头领着一百二十名弟子,车队浩浩荡荡往宋州出发。

「虽然你跟我哥置气,我还是劝你说是我嫂子,这会方便。」诸葛然劝说楚静昙。

一百二十个弟子里混个姑娘,而且还是外地人,会有多少骚扰,不用猜想也能知道。

楚静昙没有答应,当天扇了调戏他的黄门观弟子两巴掌,打断他一根大腿骨,出发的人就剩下一百一十九人,也没有太大影响。这是对的,不先划下道,这群男人会得寸进尺,最后爬到床头来硬的。

诸葛焉说自己只保这次镖,挣个零花钱,之后不会加入黄门观,诸葛然是自己弟弟,得带着他走。

宋州不远,不到千里路,车队走的快,不需十天,花了十几天准备,就算青玉剑贵重,这事还真有些古怪。诸葛然想着。

第一天晚上,队伍野营,诸葛焉把帐篷搭在楚静昙旁边,诸葛然柱着拐杖信步走着,他的脚从来没这麽舒缓过。他看见林炎圭的帐篷旁搭着营火,楚静昙正与林炎圭跟那个少了半边耳朵,使木刀的人说话,诸葛然记得他姓詹,叫詹北三,他现在提着钢刀,林炎圭伸手打招呼。

「聊什麽?」他把拐杖放下,席地而坐,看了眼楚静昙,看来她气还没消。

「詹大哥说他当海补衙门的往事。」

「看他在擂台上打就猜着。」打得这麽凶狠,还得换上木刀才习惯,那是刀口上搏命多次的经验。

「以前也在豫地摘瓜子?」诸葛然问。「得找个安稳活?」

「弟兄死了两个,怕。」詹北三老实承认。

「会怕是好事,怕死才能当英雄。」诸葛然问,「豫地人?」

「怎麽猜着?听口音?」

「你这本事,如果没犯事,去哪都能混个职事,特地落叶归根了。」

詹北三哈哈一笑:「我老家就在宛城,挣着这笔钱,等着娶媳妇。」

林炎圭道:「詹大哥刚定亲。」

「恭喜。」诸葛然想了想,「都说黄门观缺高手,我瞧他们也富裕,在地方上势力不小,又缺高手,你是当地人,怎麽不直接加入黄门观,去干海捕衙门的活?」

「我是宛东人,十五年前我爹还在,他不许。」

「宛东怎麽了?」

「以前宛地有两个门派,黄门观跟义中盟,我爷爷那时,宛东还归着义中盟管的,昆仑共议后,发仇名状抢地盘的时节,两边杀到不死不休。最后义中盟没了。」

其实仇名状最早是用来停止仇杀,昆仑共议前那场混战,各门派结下太多仇怨,如果没个规矩,九大家也压住不下面门派的怨气,仇不过三代,之后不能寻仇,昆仑共议后局势稳定,仇名状就用来吞并地盘。那时节九大家势力还不像现在这般稳固,管制不住。

至于现在,就是方便九大家杀人的工具。

詹北三哈哈一笑:「我爹听爷爷说了一辈子黄门观的坏话,我要是进黄门观,得被他打断腿。」

「老黄历的事,都六七十年了,还记着?」楚静昙问。

詹北山道:「每年都记着,谁叫黄门观每年都现宝?」

「怎麽说?」楚静昙又问。

「老一辈都知道,那青玉剑本来是义中盟宝物,是黄门观抢去,现在又要送给少卿寺,白忙活。」詹北山接着道,「也就是青玉剑太出名,明面上不好拿来贿赂,所以才用个藉口送到少卿寺去。」

「宛地归着少卿寺管吗?」

「这麽近,总能揪你毛病。」

诸葛然跟着楚静昙一起回帐篷。

「我哥说这事他没干,他是笨,但也老实,而且不会骗他喜欢的人。」

「在唐门时,你哥就想骗我。」

「那不一样,谁在心爱的姑娘前不装模作样?你又好骗。」

楚静昙怒起,「行,那我得躲远点。」

「静姐,我哥得的事都是为了讨你欢心。」

「你哥每次开口,说的就是点苍威风,说他在点苍的地位,还有他买过用过什麽贵重东西,我看中一块玉,他就说配不上我,我看中一根发簪,他就说照款式换成金簪,我练剑,他就说会以后会有人保护我,你们兄弟真是泼冷水的能手,我真是腻了,他想讨好我,得拿出钱跟权之外的东西。」

「例如?」

「他为你揍人,他帮你挑手杖,他说自己有个天下最聪明的弟弟,提起你一脸骄傲,那时我觉得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点苍世子,他就是你的好哥哥,我把他当诸葛焉,他没把我当楚静昙。」

「静姐说的东西我不懂。」诸葛然把手杖在地上拧了拧,他还不太习惯手上总是多件东西。

「往后路上,他要是能不在我面前显摆他尊贵不凡的点苍世子身份,我就不生气,要不,咱们还是分道扬镳。」

「还不如我去查个证据,证明我哥清白。」

楚静昙胀红着脸,几乎懒的再解释:「把话转给你哥。」说完就钻进帐篷。

「我怎麽就不把她当楚静昙了?不然她还能是谁?你倒是给我说说道理?」诸葛焉急的跳脚。

「我也不懂,我才十六岁,你们大人的事,比他娘的点苍大事还难处置。」

诸葛然躺在帐篷里,觉得这事比跟冷面夫人周旋还累,大概仅次于听玄虚说教。

还有一件事想不通,到底是谁帮楚静昙买下黄山魁,让他放水,让楚静昙当镖师对谁有好处?难道还真是黄山镇色迷心窍,大意失荆州?

车队走了七天,没遇到困难。他们进入宋州时已经入夜。

施守谦找了一间大客栈,摆下宴席,举杯道:「少卿寺就在附近,明日一早,我便将青玉剑送入寺中,各位一路走来,都是戒酒,今晚好酒好菜,大家尽兴而饮。」说把举杯:「尽兴而醉。」

这老道,还没到少卿寺就得意忘形了,

有免钱的好酒菜,宴席上众人喝得欢欣,一杯接着一杯,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人醉倒在地。诸葛然也喝了几杯,诸葛焉为楚静昙挡酒,楚静昙一把抢过喝下,接着又喝了几杯。

她会节制,不至于蠢到在百来个男人面前喝醉,诸葛然看两人又说起话,大抵是没事了。没见着林炎圭,估计是回房睡了,诸葛然又喝了几杯,见没什麽人搭理自己,跟大哥打个招呼,回房睡觉。

也就睡两个时辰,子时,客栈里一阵骚动,有人喊道:「青玉剑被偷了!」

诸葛然跳起身来,连忙伸手去摸手杖,正要摸黑开门,门外火光晃动,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他正要询问,几名弟子已上前将他压住!这在他意料之外,被压倒在地。

「干什麽?」诸葛然暴怒大喊。

「就是他,这麽矮的身量,就是他杀了李师兄!」一名弟子提着火把大喊。

「我他娘在这睡觉,你在胡说什麽!」

施守谦铁着一张脸:「搜!」

几个人闯入房间,一阵乱搜,从床底搜出那个剑匣。

诸葛然脸色铁青。

「发生什麽事了?你们干嘛!」一声暴喝,双掌齐飞,将两名押着诸葛然的弟子打飞开来,诸葛焉闯入房里,拉着弟弟手臂,高声怒喝,「你们找死吗?」

施守谦怒道:「你弟弟偷了我的青玉剑。人证物证确凿!」说着从弟子手中接过剑匣:「这是在你弟房间搜着。」

「操你娘放屁,这种宝物,诸葛家多的是!」

施守谦把剑匣在手上掂了掂,见封条被撕破,脸色大变,打开剑匣,里头空无一物,惊道:「你们把青玉剑藏哪儿了?」

「藏你妹!你知道我们兄弟是谁?」

诸葛然脑中急转,这是被栽赃嫁祸,是谁偷了青玉剑嫁祸给他们?只听施守谦喊道:「把他们抓起来!」

几名弟子抢上前来,诸葛焉双掌推出,他怒气冲冲,这两掌力道十足,将两个弟子打倒出去。

两人抢到门外,施守谦正要出手,忽地一道剑光飞入,逼得门口几人退开,只见楚静昙持剑杀来,喊道:「快走。」诸葛焉拉着诸葛然冲出,施守谦喊道:「这娘们也是同夥,一并抓了!」

廊道狭窄,楚静昙挥剑砍劈,三人翻身跃至大厅,只见周围满是黄门观弟子,詹北山与林炎圭守在客栈大门。

「这是栽赃!」诸葛然怒道,「动点脑子!我偷了青玉剑,为什麽还要留在客栈?还留个剑匣!」

施守谦道:「只是怕人起疑,故布疑阵!快说,你把青玉剑藏哪了?」

「藏你娘!」诸葛焉一掌拍在木桌上,「你知道我是谁?点苍,姓诸葛的,我跟我弟要是少一根毛,你们家三代都得死绝。」

「你说你是点苍诸葛家的?」施守谦一愣,哈哈大笑,其他人也跟着大笑。

「你看你那模样,像吗?」施守谦大喝一声,「抓起来!」

「楚姑娘!我护着我弟,你自己小心!」诸葛焉道。

刀光剑影袭来,诸葛焉双掌翻腾,接连打倒两名弟子,诸葛然跟在他身后,挥着手杖打到一人,他终究年纪小,又有残疾,脚下一踏急,忽地一个踉跄,一刀劈来,楚静昙挺剑替他架开一刀,这局势肯定是打不赢,得讨救兵,诸葛然喊道:「大哥,你先走!静姐,跟我一起掩护大哥!」

这个大哥虽然不聪明,但他有个好处,他永远相信弟弟的判断。

诸葛焉一咬牙,冲向门口,寻常弟子遮拦不住,林炎圭跟詹北山刀剑同时挥来,詹北山是海捕衙门出身,出手稳健,林炎圭剑如流云,飘忽不定,这两人都是好手,诸葛然递出手杖,架开林炎圭兵器,楚静昙长剑撞开大刀,诸葛焉双掌一推,将两人逼退。正要脱身,一条锁炼从后来袭,是那个使炼子镖的高手,这一下猛恶阴险,诸葛焉若是回身要挡,对方人潮势必再围上,楚静昙飞身而来,剑尖拨开镖尖,护在诸葛焉身后,与诸葛然守住出口,锁炼与弟子一齐涌上,她武功本就稚嫩,过不数招,铁炼一抖,缠住她腰身,将她拖倒在地,不一会,兵器已架在两人身上。馀人俱前往追赶诸葛焉。

不知道大哥逃出去了没有,诸葛然心想。

施守谦指了几个人:「你们几个,把这两人绑起,等我换身衣服,亲自跟子明方丈谢罪。」他说完便上楼,不一会,衣服也没换,忽地冲了出来,气急败坏,焦急大喊:「别追了,快把人叫回来,搜,快搜!把东西搜出来。把这客栈翻了,把路上所有人都给拦下,把青玉剑找回来!」

这不是一样的话?诸葛然越发起疑。

他被送上少卿寺,被关入囚牢,但楚静昙却被另外安置。

这事很多古怪。

他虽然暴怒,也知道自己现在无能无力,只能希望大哥逃出,要不,至少拖延两天,点苍的卫队发现两人失踪,会来找人。

大半个时辰后,有人来到:「我是黄门观的弟子,掌门要我押犯人询问。」是林炎圭,就是他压着自己入牢,守门弟子没有起疑,喊道:「起来!」

好汉不吃眼前亏,诸葛然压着怒气,他已经估摸出七七八八来,更是恼怒。

深夜的少卿寺没什麽人,空空荡荡,巡逻的僧人也不多,林炎圭牵着他走出牢房。

「打一开始,招募弟子就是个晃子。」诸葛然冷笑,「你是施守谦布置的暗桩?」

林炎圭一愣,摇头:「我不懂你说什麽。」

「施守谦说要招募弟子,就是想招个替死鬼。我以为是贿赂,其实是勒索,少卿寺的子明和尚想要青玉剑,施守谦不想给,就假装这事慎重,要办大,挑了六个人,选一个替死鬼。」

一开始选的应该是楚静昙,她武功最差,好欺负,而且被栽赃的人最好身形独特,证人才好指认摸黑看到的人影。只要说是个姑娘就好。

但后来才发现楚静昙这有三个人,便想着自己比楚静昙更好栽赃,只要……他娘的人证一口咬定,说闯入窃宝的人是个矮子。

「施守谦给了黄山镇银子,让他故意输给楚姑娘,之后到了宋州,趁着宴席,把个空盒子塞入我床底,再来捉我们兄弟三人,接着屈打成招,我们也招不出什麽下落,打死了,就死无对证,这招我们点苍也挺会用。」诸葛然冷笑,「这样黄门观留下宝物,对子明和尚也有交代。」

「原来如此,难怪我怎麽也想不通。」林炎圭一叹,转过身解开诸葛然身上锁炼,将木杖递还给他,「跟我来,我带你逃走。」

诸葛然一愣:「什麽意思?你这就信了?」

林炎圭:「我一直知道你们是无辜。」

「为什麽?」

林炎圭欲言又止,半晌后才道:「青玉剑在我身上。」

「是你偷的!」诸葛然瞪大眼睛,这出乎他意料之外。

「不是!我,我没想冤枉楚姑娘。」

「看的出来。」诸葛然冷笑。

「我是义中盟后人。」

诸葛然可没想到这个。

「我们边走边说。」

「慢!楚姑娘被关在哪?」

「他被关在客房,那里有其他弟子把守。施守谦……看来想把楚姑娘当礼物。」

诸葛然脸色一沉:「那和尚敢动一点心思,死三代的就不止黄门观。」

「那里有其他守卫,我还在想办法。」

诸葛然远望大雄宝殿,忽地问道:「你说她被关在客房,这寺里有供奉送子观音吗?」

「啊?」

诸葛然用拐杖在地上轻敲,细细听着,林炎圭守在送子观音的佛堂外,满脸焦急:「少卿寺很大,你怎麽找?」

「所以要挑个离僧居最近的佛堂,不就是这了。」

他敲到空空的声响,弯下腰,掀开地板,是个一丈见宽的地道。

「男人为了肏女人,多勤劳的事都乾的出来。」诸葛然冷笑。

地道很暗,林炎圭举着火把,弯着腰,诸葛然大概只需前倾身子,走得极快。

「三代仇结,之后三代不能结仇,我是第五代,这仇也不打算报,只是留下祖训要我想办法夺回传家宝。」

「难怪你年轻有为,却不留在武当,也不去更大的门派谋差事。」

「诸葛兄弟,你比我还小……说年轻有为……」

「然后呢?」

「我本来找不着下手机会,今天是最后一天,想等大家喝醉下手,就躲在施守谦窗外等着,见到他杀了一个弟子,然后就带人闯出去……」

「你就趁机偷了青玉剑。」

难怪施守谦回到房间后,又气急败坏的逃出,还喊着不用去抓大哥。

「那我大哥逃走了?」

「应该是。」

「你拿到宝物后为什麽不逃,或者你只要救楚姑娘就好,你留在宋州不是更危险?」

「我不想害着无辜,再说,救了楚姑娘,她还不是会要我来救你,还不如先救容易的。」

就算刚认识几天的人,都比大哥更懂静姐……

诸葛然听到人声,停下脚步,示意林炎圭噤声。

「方丈,我哪敢骗你!真被偷了,您可绑着我身家性命。」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看来似乎是议事厅一类的地方,又或者是大雄宝殿?

只听一个中年声音冷冷道:「你知道我绑着你身家性命?你资助嵩高盟的事,若是让穆先生知道,黄门观在宛地就没了。」

「看来用不着亲自动手,他就得灭门了。」原来子明查到施守谦暗中资助嵩高盟,藉此勒索黄门观交出宝物。

「我带了个姑娘来,给大师消消火,就是脾气有点硬,不过她同夥还在牢里,不怕她不从。」

「奸淫妇女可是大罪。」

「那当然得是你情我愿。」

诸葛然嘴角抽搐:「就这句话,得先阉再杀。」他招招手,示意林炎圭跟上。

通往客房的出口有多处,诸葛然试了几间,终于找着一间透光的房间,他掀开地板,手指放在嘴前,示意惊吓不已的楚静昙噤声。

他们沿着地道,从另一间客房逃出,找到围墙翻出。

三人喘了好大一口气。

楚静昙如释重负,对着诸葛然笑道:「你哥若想讨我欢心,就得像今天这样。」

如果讨一次欢心,就得冒一次这样的险,那还是……算了,看大哥怎麽想吧。

「我们得快点逃走。」林炎圭焦急道,「他们马上就会来抓人。」

「不用急。」诸葛然站起身,拍拍身上灰尘,「你想不想替先人报仇?留下来看点好戏。」

天明后,点苍车队驶入宋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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