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其色孤白(上)(2 / 2)

天之下 三弦 11040 字 16小时前

「你真能救我?」她低声问着。

「能,只要让我见到达珂大人。」谢云襟说道。

「你想对达珂说什麽?我帮你传话。」

「只有我自己说才有用,你不能说。」谢云襟心中狂喜,他总算争取到一次机会,「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蜜儿走了。

之后两三天没有任何消息,眼看就要回到阿突列巴都,谢云襟却不慌。他领悟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道理,慌张无济于事,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某个卡亚再次喝得酩酊大醉的夜晚,他与达珂踢球输了,盛怒之下拔刀把那可怜的奴隶砍成好几块,痛骂达珂是「生不出崽的母驴」。两人几乎要动起手来,最后卡亚说「我的刀不沾母驴的血」,踏着醉步离去。

就是这个晚上,「叮叮当当」的声响出现在奴营前,让谢云襟燃起希望。

「我要带走这个叫金云襟的奴隶。」达珂只说了这麽一句话就将他领走。一路上,达珂身上「叮叮当当」的声响没停过,每一声都像敲击在谢云襟心头上。

但他竟然保持住冷静,连他自己都讶异。

达珂将他带到主营,遣退了卫兵。「蜜儿说你要见我,有重要的事跟我说。」达珂坐在主位上,那本来是卡亚的位置,但卡亚今晚不在主营,他跟达珂吵架后另起了个营帐睡觉,把护卫也叫去了。

「要不是卡亚喜欢操她,我早打掉她牙齿,她挨了我好几拳,还是希望我能见你。」 达珂伸出食指勾了勾,对谢云襟道,「过来。」

谢云襟走上前去,达珂冷不防往他小腹一踹,力道沉重,谢云襟双手捂肚不住乾呕,彷佛连内脏都要吐出来。

「这是奴隶乱与人说话的惩罚。」达珂问,「你想说什麽?」

谢云襟想说话,一开口,下巴酸痛难以启齿。他知道时机稍纵即逝,也知道达珂没有耐心,但他实在开不了口喘不过气,好一会才勉强单膝跪地,伸出颤抖的左手抚心,竭力恭敬说着:「我……我是……来自……奈布巴都的祭司。」

「你还想说你是古尔萨司的侍笔?挺好,谁能有这样身份的奴隶!」达珂哈哈大笑。

「不,不是。」谢云襟努力调匀呼吸,肚子的疼痛蔓延到胸口,连呼吸都觉得刺痛,「我……我要说……」

「卡亚不配当萨司,您才配得起萨司的位置。」

他终于说出口了。

「你真会说话。」达珂笑着说,「就算你舔我脚趾也没用。」

「卡亚不是真正的勇士。」谢云襟虚弱说着,「他怕古尔萨司。」

达珂睨着跪在地上的奴隶,走上前又一脚踢中谢云襟背部,浑身「哐啷哐啷」不停作响。

谢云襟疼得要背过气去,还是坚决说着:「还记得两年前的圣卫队屠杀吗?」

达珂当然记得,那一回,奈布巴都的圣卫队太过靠近圣山,与阿突列巴都圣卫队发生冲突,双方交战,占据人数优势的阿突列圣卫队提回二十三颗人头,当中还有名什长。

之后古尔萨司约见卡亚,就为这麽点事,古尔萨司要求卡亚同样交出二十三颗人头,否则就会兵戎相见,卡亚咆哮着拒绝,要古尔萨司凭本事来拿。

「卡亚萨司赶走奈布的老头。」达珂冷笑,「有问题吗?」

「但后来古尔萨司派人拿回了二十三颗人头。」谢云襟缩着身子道,「卡亚萨司一个屁都不敢放。卡亚只敢咆哮,不敢报复,他怕古尔萨司,如果不怕,就该反击,拿回两百三十颗人头……」

「闭嘴!」达珂伸脚正要踢去,谢云襟拼了命喊:「卡亚还怕您!」

达珂脚停在半空中,缓缓收回来,问:「你说什麽?」

「其实卡亚怕您。」谢云襟道,「他没有真正的勇气,您才有,只要给您机会,您连古尔萨司都敢杀!我是古尔萨司手下最聪明的祭司,我的智慧搭配您的勇气,杀掉卡亚,让您来代替他成为阿突列的萨司!」

「你怎麽证明你是聪明人?听听你说的话多蠢,卡亚取下过最多的人头才当上萨司!」

「那是年轻的卡亚,现在他老了,胖了,胆怯了,他怕您!」谢云襟道,「我能看出这点恰恰证明我很聪明!」

「呵呵呵呵!」达珂放肆地仰天长笑,她的笑声真是尖锐。「你也很有勇气,敢说这样的话。」她伸手摸上谢云襟下体,谢云襟吓得一缩。

「据说这是男人勇气的源泉,我要是把它拿走,你还会这麽有勇气吗?」

「不是!」谢云襟大喊,「这里没有勇气,只有愚蠢,多少男人因为这里犯蠢!达珂大人,您虽然没有这东西,但一样充满勇气!」

「我可以把它泡酒喝下。」达珂道,「我真该这样做,就从你开始。」

「那你会变得跟男人一样蠢,真的!如果这玩意有用,卡亚才该多吃些!」谢云襟着急了。

「来人!」达珂喊道,「把他押回奴营!」

两名战士从营房外走入,将谢云襟拖起拉回奴营。

如果连这个计划都失败,谢云襟想不到其他办法逃脱,疼痛让他的脑袋无法思考。自己之后会怎样?被带往阿突列巴都当奴隶,而且是最残暴的卡亚与达珂的奴隶,可能连三个月都活不了。

他昏昏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轻微的声音响起。

「少爷!少爷!」

少爷?多久没人这样叫他了?他张开眼,一个战士对他说话:「别出声,我帮你解开镣铐。」

他抬头望去,营帐外微弱的火光照在门口,两名守卫偷懒似的坐在地上,仔细一看,两人喉咙上插着箭,连发出声音都来不及就死了。

这不知哪来的战士开锁快得像折断一根筷子,谢云襟手脚立即能恢复行动。

这人是谁?为什麽叫我少爷?

「别嚷嚷,听我说话。」解开谢云襟的镣铐后,这人依序替其他奴隶解开镣铐,安抚他们,「我是来救你们的,我是苏玛巴都的战士,今天我们要除掉异端。」

那人说着不可信的谎言,但奴隶们哪敢作声,他们中一半还没清醒,一半脑袋混乱。

「我们的人马上就来,你们出去后往西冲,会有人接应。」那战士说道。

是……谢云襟脑中灵光一闪。

四年了,已经过四年了……

「你们等外头大乱再跑,记得抢夺武器杀敌,会有人来救你们。」

爹终于派人来找我了?谢云襟眼眶一红。

爹终于派人来找我了?!

「抓牢我,不要乱动,紧紧抓着就好。」战士嘱咐着。忽地外头一声大响,火光猛地亮起,杀声震天,那战士高声大喊:「冲!」

奴隶们冲了出去,战士背起谢云襟混在奴隶中冲出。他佩着弯刀,见着来者一刀一个,快得谢云襟看不清。

这麽好的武功,他只在金夫子身上见过。

这人不是往西冲,而是往东。火光亮起,来的不只他一个,十数骑身穿皮袄的高手领着数十流民从东边杀入接应,沿途砍倒营帐踢翻火把。

一队战士杀来,与高手和流民交手,另一队从后方追上,已发现正要逃走的谢云襟。「啪丶啪丶啪」,混乱中谢云襟听见追兵倒地的声音,已有三人倒在地上,胸口都插着支箭,而且箭一支接过一支,毫无虚发,惊慌的战士顾不上追赶,忙寻找掩蔽。

他们是真没料到,竟然有人敢偷袭阿突列巴都主营。

这就是夜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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