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高城深池(上)(2 / 2)

天之下 三弦 13485 字 1天前

「唐门没动静。少林好像有大事,武当也吵吵闹闹,因着战事,都没详细打听。」

「崆峒怎麽了?」李景风关心三爷,虽知铁剑银卫不出甘肃,仍忍不住发问。

「朱爷接任掌门,这在意料之中。有些风波把三爷牵扯进去,有人不服朱爷,想把三爷拱上掌门位置,三爷自个拒绝了。铁剑银卫彻底排查奸细,一旦发现蛮族奸细就满门抄斩,死了几千人。」

这番话直让朱门殇和沈未辰心惊。

谢孤白道:「明白了。」

军议结束,沈未辰要与顾青裳和夏厉君同回帐篷,顾青裳找个藉口与夏厉君离开,沈未辰瞧出她心虚,问了原因。原来在华山营寨中缴获战酒,计韶光犒劳弟子,尽数赏赐下去,顾青裳和夏厉君斩杀敌军首领严离章,让东面守军记了次功,众弟子便邀请两人同乐。

沈未辰疑问为何隐瞒,原因倒也简单,且不说大小姐身份尊贵,若是去了,在场弟子难以尽兴,再便是沈未辰率领的西路军记了首功,难免让东路军忿忿不平,都觉得是看在大小姐面上才有这功勋,沈未辰在,这些弟子不好畅言,若让沈未辰知道,邀请不是,不邀也不是,索性瞒了。

沈未辰埋怨道:「你们两个原本各自是我姊妹,这倒好,结伴去了,出双入对,把我一个人撇在这冷冷清清,早知如此还不如别介绍你们认识。」

夏厉君不会开玩笑,只道:「若大小姐介意,我便留下。」

顾青裳挽着夏厉君手臂笑道:「别理她,你家主子使小性子呢。」

沈未辰道:「尽管去,我独个喝闷酒,醉了便没人替你们盖棉被。」

又听到李景风在外呼唤,沈未辰掀开帐帘,李景风提了一坛酒来,原来是西路军弟子记了首功,得了重赏,拉李景风喝酒,提起战场上大小姐英姿都是惊讶佩服,只是身份有别,于是请李景风送酒来,以为同乐。

沈未辰笑道:「既是同乐,不一起喝怎好意思?咱们记了首功,不跟那眼红的一般见识。」说着瞪了一眼顾青裳,颇有示威之意,直把顾青裳笑弯了腰,说道:「我怕西路弟子见着你不敢喝酒,尽不了兴。」

沈未辰假作不理,与李景风去了。西路军弟子见大小姐亲临,都是吃惊,沈未辰道:「我听见东路军的闲话,说咱们记首功都是因着我的关系,你们服不服?」

当下便有弟子大喊:「胡说八道!咱们从斜坡上滚下,摔得一身疼,华山那群狗崽子揪着咱们打,折损七十几名弟兄,伤了百多名!咱们人数最少,伤亡最重,他们干了啥?不过揪着一个败军杀了,还不是运气好?」

沈未辰举起酒壶:「说得好!咱们都是兄弟,别让人瞧不起!」

这群弟子虽亲眼见大小姐本事,可这麽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喊起「兄弟」两字不免不伦不类,有人忍不住笑了,虽有回应,都稀稀落落。沈未辰丧气道:「他们说你们见了我连酒都不敢喝,西路军的兄弟当真这麽没胆量?」

众人这才喊道:「敬大小姐!」

当下众人饮酒。李景风面具上留有孔洞,不能吃东西,喝酒不成问题。众人围着两人问话,沈未辰英勇自不待言,瀛湖水战时便有不少弟子见识过,李景风得三爷言传身教,也知道如何与这群弟子相处,教导飘石领军冲杀全无架子,又在战场上援救许多弟兄,很受拥戴。

有人道:「等这场仗打完,沈统领定然有大功,光宗耀祖,用不着戴面具啦!」

李景风只不回话。

沈未辰道:「东路军嫉妒咱们功劳,等打汉中,咱们抢先进城,拔得头功,让东路军知道咱们本事!」

众人齐声欢呼。

有李景风在,沈未辰很是安心,尽兴而饮。李景风见她脸色酡红,低声道:「小妹喝多啦。」

沈未辰喝个半醉不醉,笑道:「反正你得送我回去。」

李景风无奈,只好辞别众人送大小姐回营。

走至半路,沈未辰问道:「大战打完,你就要走啦?」

李景风点头:「我本就是来帮大哥二哥的。我答应了三爷替他办件事,得离开好一阵子,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沈未辰忽地停下脚步,撒娇道:「景风,我喝醉了,背我回去。」

李景风尴尬道:「大夥都在庆功,周围人多。」

沈未辰道:「人多你便不背了?」

李景风道:「让人见着对小妹名声不好。」

沈未辰道:「我偏要你背,不然赖在这了。」

李景风无奈,见营帐不远,环顾左右无人注意,只得将她背起快步而走。

沈未辰从身后探手将他面具摘下,戴在脸上,笑道:「别急,这样就没人认得我啦。」

李景风心想小妹当真醉得厉害,回到营帐,顾青裳和夏厉君还未回来,于是道:「小妹,到啦。」忽地胸口一紧,沈未辰双臂收紧,箍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沈未辰似是迷迷糊糊,道:「我这麽抱着,看你怎麽将我扔下。」

李景风低声道:「小妹再这样,我可舍不得走啦。」

沈未辰这才松开双臂倒在被褥上,酒意上涌,好一会才低声道:「就是要你舍不得。」睁开眼却不见李景风,朝外望去才见他守在帐篷外,面具还紧紧攒在自己手上。

外头弟子庆祝,朱门殇却闷得慌,谢孤白暂时喝不了酒,对着计韶光这老头也无趣,他正想去找李景风,魏袭侯一头钻进帐篷来。

「我找大夫喝酒。」魏袭侯将两坛酒搁在地上,「对着个老头没意思,大小姐跟她的子弟兵同乐,其他人我也不熟,朱大夫有空吗?」

他领着四千人来,当中没个可以跟他喝酒的亲信?朱门殇可不信,但也想看他弄什麽把戏,于是道:「我陪魏兄喝几杯。」

几杯过后,魏袭侯问道:「可有话头下酒?」

朱门殇笑道:「我瞧您跟大小姐挺亲昵,竹马青梅,当年就没动过心思?」

魏袭侯道:「这话头可冒犯了。」

朱门殇道:「冒犯的话可不得私下说?我听说雅夫人对您很是赏识,您若是修身养性安分守己,照大小姐以前的性子,雅夫人一句话,她当时便嫁了,若不是您不动心,可真是错失良机啊。」

「错。」魏袭侯道,「谁能对大小姐不动心?娶了她还是皇亲国戚。可人啊……」他竖起食指立在眼前,摇了摇,「万不可见树不见林。」

「大小姐再出众,终究只有一个,天下美女无数,纵然无人比得上大小姐,那也是无数个。」魏袭侯道,「弱水三千,我得一瓢接着一瓢饮。」

「得,今日起咱们就是过命交情,知心兄弟!」朱门殇提起酒碗,「通州的姑娘如何?」

「比不得巴县。」

「巴县还不如唐门呢。」

「唐门比得上衡山?」

「那不同。」

「哪不同?」

「开销不同。」

「我有钱。」

「那下回您作东,我带路。」

「此托可记,终生不忘。」

两人喝个不停,你一言我一语说起许多话来。魏袭侯先夸朱门殇医术,又说些青城亲戚间的掌故,又问巴县封城时发生何事,又说沈未辰自幼如何天赋异禀,又问前掌门病情,又说与沈玉倾童年趣事。朱门殇闪烁其辞胡言乱语,东拉西扯不着边际,魏袭侯言不及义欲语还休,前尘如烟往事莫提。

两人酒量相当,一时难分胜负,魏袭侯唤人再提两坛酒来。四坛酒喝尽,看似谈天说地无话不讲,把酒言欢相见恨晚,实则勾心斗角相互试探,口蜜腹剑暗自提防。

魏袭侯将酒坛一推,笑道:「朱大夫真是好酒量。」

朱门殇笑道:「魏兄酒量也不差。」

两人四目相对,都笑了出来。

魏袭侯道:「行吧,朱大夫,我说句大实话,瞧你这人品是信得过的。」

朱门殇拱手道:「好说好说,每回有人讲这话都得奉上大把银子,上一回说的便是武当山上那群道士。」

魏袭侯道:「我今日枉作小人,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朱门殇道:「魏兄说的是哪里话?直说无妨。」

魏袭侯眼神忽地锐利,沉声道:「那沈望之便是李景风,对吗?」

朱门殇讶异道:「有这回事?」

魏袭侯道:「这人本事大,能帮上大忙。我当大小姐是妹妹,她想怎样我不过问,唯独一件事——」

「这场大战后,李景风不能留在青城。青城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沈未辰朦胧中睡去,又在朦胧中醒来,只觉头疼。顾青裳和夏厉君早已睡去,暗夜中只听到夏厉君的鼾声,那面具还在自己手里牢牢握着。

她披件外袍来到帐外坐着,抬头望天,只见明月高悬,复又低头,把玩着手上面具。

青城军急行两天,修整一日后来到毫无防备的汉中。

这是青城华山至关重要的一战。

</body></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