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铤而走险(上)(2 / 2)

天之下 三弦 11167 字 16小时前

朱门殇道:「虽然南方的战事牵扯不到崆峒,朱爷丶三爷,还是有担忧的事。您猜猜,朱爷跟三爷怕什麽?」

何帮主想了想,恍然道:「蛮族?」

朱门殇拍手道:「何帮主好聪明。」

朱门殇一开口自是不同,条理分明,立论清晰,字字有理有据。

「何帮主您想想,蛮族炸死了三个掌门,会不会趁机攻打边关?难说得紧是吧?朱爷他们怕蛮族打过来,得怎样?先囤粮,囤粮总不会错是吧?可甘肃那地方,唉,穷山恶水荒地刁民,八月天不饿死都算富裕,哪来的敷余?要是强征民粮,得害死多少百姓?不说别的,三爷容得下吗?」朱门殇一拍桌子,「肯定容不下!」

何帮主听他说得兴起,跟着点头:「容不下,三爷肯定容不下!」

「既然如此,怎麽办?买!」朱门殇道,「崆峒砸锅卖铁,也不知从哪挤出几万两银子,买了几万石粮食送往北方。跟谁买?谁有这麽多粮?南方正打仗,听说连青城都扯上了,长江以南丐帮衡山点苍青城自己都得吃,华山也在打仗,剩下谁?少林丶武当。可这麽大批粮,哪个米商囤得了这麽多?再说了,谁这当口有存粮还不囤起来等翻倍?」

何帮主频频点头:「是,是,最近米价是贵了不少。」

「也就是俞帮主仗义。」朱门殇道,「找了鄂地徽地米商,自己再想办法添些,这才弄来这批大米。」

何帮主皱眉:「几万石米?就这几个月,俞帮主能弄到?」

「武当总有存粮。」朱门殇道。

何帮主问:「俞帮主能有这麽多存粮?」

朱门殇道:「我说武当有,不是襄阳帮有。」忽地压低声音,「武当在鄂西的粮仓多半是襄阳帮看着……」

何帮主吃了一惊:「你们!……」

郑保急道:「狗日呢,你怎麽把这事也说了!」

朱门殇无奈:「不说怕何帮主误会。」

何帮主顿明其意,原来襄阳帮是盗卖武当官粮,没想俞继恩竟为了钱敢犯大罪,当下起身道:「这可是杀头的买卖,追究起来,襄阳帮都得垮!」

朱门殇道:「不用担心,武当那些道士您明白,粮仓搁那,里头是米是沙没人瞧得清。俞帮主也不会一直亏空着,来日方长,等米价回落慢慢补上就是。」

何帮主又起疑:「跟我说这事做什麽?」

朱门殇道:「事情是这样,俞帮主这买卖也不能长做,得快些才利落,所以甘肃要的米咱们一次就送了,量有些多,商船不够,何况汉水上的商船全拿去运粮能不惊动人?不得已想个法,谁说战船就不是船呢?」

何帮主道:「所以你们用战船运米?」

郑保道:「这法子还行,就是三艘五牙战船忒显眼。」

何帮主道:「我得往上报,还得盘查。」

郑保道:「这一报,消息传出还不露馅?」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俱是五两十两面额。

「就这麽一回。」郑保道,「何帮主行个方便。」

何帮主接过银票点了点,足足有五百两,且全是华山庆余号,不仅好兑换,单是折抵就比武当崆峒的钱庄少二三十两,不禁讶异:「这怎麽好意思。」说着把银票揣入怀中,「郑老大,咱们是老交情了,俞帮主往日也多有礼数……咳,这事我帮衬些,还望俞帮主记得这个人情。」

朱门殇见他收了银票,心下暗笑,稍稍缓口气。只听郑保道:「您放心,这人情肯定还。」

武当首富俞继恩的人情欠着不亏,何帮主想,又道:「先吃饭。吃完饭,稍后我到码头边陪您看着。」

当下三人饮酒闲聊,朱门殇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说起些风花雪月道听途说,哄得何帮主大笑不止,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酒过三巡,三人来至江边,一艘艘大小船只堆着米粮沿河而来,船夫身穿襄阳帮服色站在甲板上,三艘五牙战船压在后头,甚是雄伟。

何帮主道:「郑老大,招呼他们入码头。」

郑保吃了一惊:「进码头做啥?」

何帮主道:「郑老大,不是信不过您,青城的船只都停在汉水上,掌门下令严加防范,大小战船都要查验,要不出了什麽事,我人头不保。您放心,查验过了就放行。」

郑保急中生智,道:「八十几艘船得查到几时?一艘艘查过去,两三天都查不完。天池岭码头才多大,五牙战船停得下吗?」

何帮主道:「说的也是,我随意指几艘,您叫过来就是。」

郑保急得面红耳赤,朱门殇道:「何帮主,襄阳帮是个小帮派,能兴什麽风浪?青城那些人早被掌门赶出汉水了。这些船只若真是来犯的,都这麽近了,三两下就把天池岭给铲平啦,何必白送银子费功夫?」

何帮主心想:「银两都收下了,战船真来犯,天岭帮也守不下,也就趁乱送个讯到金州,要他们防范罢了。」

朱门殇见他动摇,又道:「要不这样,您派几个人搭船上去查看。让船只靠岸,里头真藏着兵马,不引狼入室?」

何帮主点头:「有理。」正要指船,朱门殇道:「要不上那艘五牙战船上看看?那是大船,真有什麽古怪都在那。」

何帮主道:「那船太大,上去不方便。」

朱门殇道:「那何帮主点船吧,天快黑了,指个两三艘就好,查验过咱们再回去喝两杯,聊些开心事。」

何帮主见大小船只甲板上都堆着米粮,想了想道:「罢了,回去喝酒。」

朱门殇笑道:「走,喝酒去!」

这一喝就喝到天黑,郑保告辞,与朱门殇搭船同回,何帮主踏着醉步送至码头,挽着朱门殇手臂道:「朱兄回来时路过天岭帮,再来喝两杯!」

朱门殇心下暗笑,握着何帮主手道:「当然!当然!」

船只追上前船,谢孤白命人放下吊索,将朱门殇与郑保接应上去。

「操!第一关算是过了。」苗子义道,「天岭帮没起疑就不会往上报,到三叉河口前只要没乖觉的百姓通报门派,咱们都不会有危险。」

谢孤白站在甲板上,见两岸山峰高耸,难见人烟,船只鱼贯前进,道:「再来就看运气了。」

朱门殇皱眉:「我瞧你怎麽也不算福星高照。」

谢孤白微笑:「可我也还没死啊。」

朱门殇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夏厉君为计韶光送来饭菜。这几天沈未辰每日都来问安,计韶光要劝,沈未辰便告退,馀下都是夏厉君料理。

她进来时沈未辰才刚离开,夏厉君将饭菜放在桌上,道:「船只刚过天池岭,没被发现。」

计韶光知道天池岭有门派驻守,他被关在舱房,对外头事一无所知,问道:「怎麽没被发现?」

夏厉君却不回答,接着说:「苗子义说,过了三岔河口船只就躲不了,在金州八成会有场硬仗,计统领,到时您还要待在船舱里吗?」

计韶光皱眉:「换你来劝我了?你是什麽身份,有什麽资格与计某说话?」

「我是大小姐的护卫。」夏厉君道,「大小姐是鹰,您不能用囚笼困住她,她能办大事。」

「胡说八道!」计韶光气得站起身来,疾言厉色,「大小姐是凤凰!凤凰栖于梧桐,与我们身份不同!莫怪大小姐变这许多,原是身边有你们这些人挑唆,把大小姐教坏了!」

「凤凰也好,鹰也好,我不跟您争。」夏厉君道,「我身份低微,功夫低微,就知道一件事,我要保护大小姐,帮大小姐成就大事。」

「计统领,到时金州大战,您要继续逼大小姐,坐在房里等着大小姐凯旋——或者受伤丶战死?还是拿起您的判官笔,保护大小姐?」

计韶光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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