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喜事?」苏银铮舒了口气,方才那场面着实尴尬,「什麽喜事?」
「我向瑛屏求婚,严掌门允了。」苏亦霖道,「我已向爹禀告,爹也赞成。」
听了这话,苏琬琴与苏银铮同声惊呼,很是讶异,唯独萧情故皱眉道:「你要娶严掌门的小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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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觉空刚回少林不久,嵩山就派人来信告知嵩山不服衡山当盟主,请觉见方丈主持公道,重启共议,至不济也不可轻启战端,随波逐流。
文辞虽谦恭,内文却是满满的「不服」两字。
嵩山来信前,青城也已来信,一是说沈庸辞逊位沈玉倾,再便是说明青城支持衡山当掌门。
四院共议一开,众僧皆以为事关重大,觉见方丈与觉空首座不开口,其他人也不敢妄加开口。
首先要议的便是援助衡山与否。
觉空将昆仑共议所历写成文卷上呈觉见方丈,觉见让人抄写十二份发给四院八堂,厘清过程。
于公,这几年点苍动作频频,大有昆仑共议后成为九大家鳌首的盘算,且点苍与华山关系紧密,若得了盟主之位,孤坟地争议或许真能尘埃落定——不过肯定不是少林喜闻乐见的尘埃落定。觉空在昆仑共议上支持衡山就代表少林支持衡山,更不用提嵩山逾矩举动,甚至穿过孤坟地将钱粮送给华山,向来防范嵩山的觉空怎会坐视不管?
这是公事,于私,众僧皆知李玄燹与觉空交情匪浅,衡山两面受敌,难以支撑,即便有青城相助,青城北方有华山牵制,要救衡山看来还需少林出马。
那还是冷水滩大战之前的事,华山大军还停在青城边界,少林若出兵,虽需借道武当,仍来得及救援衡山,甚至能参与冷水滩大战。
首先开口的是觉见方丈:「衡山继位盟主,嵩山僭越,点苍丶丐帮兴兵围攻衡山,青城支持盟主,此为昆仑共议后九十年未有之巨变,诸位首座住持有何看法?」
负责九大家往来事务,曾往青城替明不详说情的正念堂住持觉闻道:「先说嵩山这事,往轻里处置,嵩山非是九大家,即便口说不服,置之不理即可,最多派个僧人提点苏掌门;若往重里处置,便是喝叱嵩山。这又关系到少林怎麽处理盟主之争,若支持衡山,喝叱嵩山无妨,若支持点苍,那就修书一封给李掌门,请她逊位,对嵩山就睁只眼闭只眼吧。」
这是个稳当做法,觉见方丈道:「昆仑共议虽无明文,暗规是该轮到衡山,点苍不服,致使兵祸骤起,少林该协助衡山,必要时也要发兵,嵩山僭越,更要严斥。」说完望向觉空,「觉空首座有何看法?」
觉空道:「贫僧以为,先不急着援助衡山,也不用斥责嵩山。」
觉见「喔?」了一声,问:「为什麽?」
「昆仑共议上,齐掌门丶诸葛掌门丶玄虚道长身亡,还剩六派,华山丐帮拒绝再议,退出昆仑宫,衡山方得盟主之位。」觉空道,「虽说是权宜之计,但点苍丶武当丶崆峒三派未参与是事实,李掌门即便算不上得位不正,也不能说让众人心服口服。」
「方丈大可修书与两家,请两派止战,重新再议。」觉空接着道,「衡山并未求援,显然尚有馀裕,青城与衡山相近,且看青城支持衡山是否是空口白话。」
「至于嵩山,不过跳梁小丑,不必理会,也没人较真。」
这话一出,众人皆感讶异,听其语意似乎不将衡山盟主之位视为正统,何况牵扯到三四个门派的大战,能是一封书信解决?觉空岂能如此天真?况且他向来视嵩山为隐忧,竟然不打算斥责嵩山?
窝里刀觉观道:「这话说得不对,首座若是认为衡山不该继任盟主,当时为何不学华山丶丐帮退出共议,反等到李掌门宣布继任才离开?再说,盟主照轮是暗规,点苍横生枝节,致使天下大乱,规矩不立无以成方圆,假若让点苍得势,对少林也是隐忧。」
「昆仑共议的规矩是选盟主,而非轮流。」觉空道,「本座留在昆仑宫是遂行方丈给予的权力选出盟主,本座在昆仑宫支持衡山是遂行方丈法旨,并不是本座个人裁断。」
他停了一会,望向那把窝里刀:「难道昆仑宫上选谁当盟主真是由本座决定?」
当然不是,觉空只是代行方丈旨意,方丈要选谁当盟主,觉空都不能忤逆。
觉见却道:「贫僧并未下旨支持衡山,这难道不是首座自己的心意?」
众人都听出来觉见是耍赖,依例便是投给衡山,何需方丈下旨?
觉空道:「那是本座的不是,误解方丈法旨,请方丈降罪。」说罢伏地请罪。
觉见却道:「你依循往例,何罪之有?」
谁都知道觉见不可能在这时倒戈支持点苍,既然支持衡山,觉空何错之有?觉见兜这麽一圈,无非是想压着觉空一头。
窝里刀又道:「既然少林支持衡山当盟主,丐帮华山弃权,衡山名义上仍为盟主,少林必须去救。」
觉空道:「衡山并未求援。」
窝里刀道:「那请方丈裁决。」
觉见道:「觉空首座,还请你清点人马,领两万僧兵救援衡山。」
觉空挺直胸膛,缓缓道:「还请方丈收回成命。」
觉见瞪视觉空:「首座什麽意思?」
觉空道:「请方丈收回成命。」
觉见道:「你不听本座命令?」
觉空道:「若是方丈法旨令到即行,要四院共议何用?请方丈三思。」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局面竟闹得如此僵。
觉见问:「众人如何看法?」
觉见升任方丈,原正业堂住持由堂僧了通接任,已经当了七年住持。地藏院首座子德病逝于少林,觉空首座亲自扶棺送回故乡,铁公鸡觉慈升任地藏院首座,原以为觉见会拔擢一名正僧进入地藏院,藉此箝制铁公鸡,觉见却让外号及时雨的俗僧了霖接任,让四院共议维持正俗各半。当然若是僵持,觉见仍有决定权。
俗僧那边无人敢违抗觉空命令,都说不可出兵,当中或许只有修佛勤奋悲天悯人的觉闻最是真心。正僧那边却有不同意见,文殊院三僧唯有觉云首座赞同出兵,片叶不沾依然片叶不沾,不说反对,只说出兵要妥善考虑,不可急躁,再说衡山不急于求援,少林何必急于讨好?
拔舌菩萨觉广此番也不说损话了,他说:「兵者不详之器,不可轻用,还请方丈三思。」说罢双手伏地一拜。他虽爱口舌争利,毕竟是正僧,不是赌气莽撞之人,深知兵凶战危,生灵涂炭。
如此,即便加上觉见自己一票,反对的人仍是多于赞同。
觉明道:「至少等衡山来消息再说。」
觉见道:「先请觉空首座整顿兵马,若衡山求援便出兵协助。」听语气显然仍要一意孤行。两大门派夹攻,衡山支持不久,必然来信求援,信指不定明日就到,按今日的决议仍是要出兵。
觉空再无理由反对,双手合十,弯腰道:「谨尊方丈法旨。」
四院共议后,锦毛狮觉寂特地去找觉空。他与觉闻俱为觉空左右手,但他也不懂觉空的安排,原以为觉空才会是主战一方,怎麽反倒是方丈主战,觉空主和?
觉寂恭敬行礼,接着才问:「首座,苏长宁这等无礼,嵩山什麽身份,竟敢不服?合着是上回逼他们收回通缉赏了他们巴掌,这会子想逞强?不给他们点教训,只怕他们气焰更长。至于华山,就着孤坟地跟咱们死缠烂打这麽多年,趁这机会把他靠山打了,等衡山坐稳盟主,感念恩情把孤坟地的事给定了,让华山死心。」
「现今的少林已不是五十年前的少林。」觉空道。
「难道怕了丐帮点苍?」觉寂真不信这会是觉空担忧的。
「不怕。」觉空道,「但也不急。」
「首座……」觉寂犹豫半晌才道,「这大半年……方丈对寺内改革甚多,声望日隆。」
自去年起,觉见方丈先是允许少林开妓院,又允许俗僧家人入寺探亲,更于寺规上给予俗僧不少方便,种种便利俗僧皆受用,原先正俗对立的局面竟似稍有和缓。正僧中有不满者,多被窝里刀觉观给压下,这把刀不管何时何地捅的都是自己人。
「此时此刻,首座您……」觉寂迟疑许久,双手合十,弯腰行礼,「您不能软弱,得让弟子们看见您的魄力。」
觉寂抬起头来,见觉空正盯着自己,不由得一身冷汗,自己方才的话是否太过唐突莽撞?
觉空只道:「退下吧。」
这事按下,陆续又传来武当行舟子继位,逼迫青城退出汉水,以及冷水滩失守,华山兵进青城的消息,少林一如无觉。直至八月,觉见方丈再次召开四院共议,众人皆以为觉见方丈按捺不住,想出兵援助衡山。
「我想废掉非僧不能入堂的规矩。」觉见说道。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觉空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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