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力拔山兮(上)(2 / 2)

天之下 三弦 11072 字 1天前

李湘波险些被马压倒,急忙跃起挥刀劈向杜吟松。杜吟松虎吼一声,宛如半空打个霹雳,狼牙棒砸来,刀棒相碰,李湘波只觉一股大力牵得他身形不稳,再看那刀,已被狼牙棒砸弯。风声劲急,杜吟松第二下已朝着他脑袋砸下。

操娘的,傻子才硬接!李湘波向前一滚,使尽力气撞向杜吟松,却像是撞着一面墙壁,对方没被撞倒,倒是自己撞得手臂生疼。

他身上的甲胄到底有多厚实?精钢打造的?

杜吟松屈肘捶他背部,李湘波扭身避开,抽出小刀刺向膝盖处甲胄缝隙,杜吟松抬腿踢来,刀砍中甲胄,全然无用。李湘波被踢得滚了两圈,杜吟松趁机举起狼牙棒砸下,李湘波翻身避开,狼牙棒在地上砸出个大洞,只差几分便是脑浆迸裂。

这人披着重甲,虽算不上动作敏捷,但绝对不慢。怎麽打?李湘波还没想清。他还在颓势,沿地滚了几圈,杜吟松狼牙棒接二连三打来,只消他腾挪稍慢,吃上一记便是重伤。

几名青城弟子手持长枪朔向杜吟松,杜吟松回身一扫,将名弟子打得全身骨折,势道犹未止歇,将另一名撞飞出去。另几名弟子长枪虽然朔到他身上,重甲之下几无损伤,杜吟松狼牙棒往地面一扫,将两人扫起,一锤一个,四名弟子眨眼间便死了三个。

喘得这口气,李湘波抄起地上长枪往杜吟松脸上刺去,杜吟松侧头避开。一枪一锤交锋,李湘波枪法不算高明,仗着身法灵敏绕着杜吟松不住游走,长枪时刻不离面门,杜吟松横扫直击,几十斤的狼牙棒在手中轻得像只竹扫帚。

他娘的就不信你有用不完的力气!李湘波想着,必须耗到他力竭方有机会取胜。

正缠斗间,一支流矢飞来,李湘波连忙闪躲,露了个破绽,狼牙棒扫到他腰间。李湘波避无可避,横枪抵挡,身子后跃,「啪」的一声,长枪从中断折。李湘波双臂发麻,狼牙棒扫过他腰间,一股猛烈力道将他扫飞出去。

完了!李湘波摔倒在地,只觉五内翻腾,仅仅擦到就有如此力道,真打实了,肠子都得从屁眼挤出来。

他要起身再战,腰间剧痛,知道受了内伤。杜吟松杀上前来,他连掷最后三把飞刀,都被杜吟松挥手挡去。

阻得这麽一下,李湘波起身后退,大喊:「退!撤退!」杜吟松向他冲来,李湘波正待接战,一匹马斜刺里冲出,马上人高高跃起,一刀劈下,画出个两横一竖的刀光,刀势猛恶。杜吟松举起狼牙棒阻挡,火光锵然,来者正是彭天从大儿子彭南鹰。

原来彭南鹰正率人收拢居民,听得李湘波传来华山已至左近的消息,不见李湘波回来,心中担忧,领军前来接应。李湘波知道他不是杜吟松对手,抄起地上一把刀上前掩护,两人联手,稍稍将杜吟松逼退。

彭南鹰喊道:「快退!」两人转身就逃。比轻功,杜吟松自是不及,两人寻得马匹向后退去,华山弟子追杀,被乱箭阻挡。李湘波回头看去,只见远方山坡上站着一名青年,头戴小冠,身披黑袍,居高临下观战,不知此人是谁,但知定是敌军重要人物。

差一点立功不成,反要死在这,李湘波怒喝:「杜吟松,老子李湘波,下回跟你分个胜负!」随即纵马而逃。华山追杀一阵,方才收兵。

这一场仗,青城事后收拢残兵清点,死伤约三百馀人。李湘波被彭天从用鼻孔看了三天,愤恨不已。

而华山大军已包围巴中。

楚静昙找着常不平,查出那个叫邓有泉的人是卫军一名小队长,驻守如意门。她来到如意门,问:「谁叫邓有泉?」

一名三十馀岁的汉子走出,恭敬道:「属下邓有泉,见过楚夫人。」

楚静昙点点头:「跟我来。」

楚静昙将邓有泉带至庭院,屏退护卫,问他道:「你是忠于青城还是忠于太掌门?」

邓有泉吃了一惊,忙跪下道:「当然是忠于青城跟掌门!」

楚静昙看着他,将一封书信递出:「这是太掌门给你的。」

邓有泉不敢伸手去接,楚静昙道:「你不敢帮太掌门也是对的,那便走吧。」

邓有泉见沈庸辞笔迹,犹豫半晌,终是把信接过,问道:「太掌门有什麽吩咐?」

楚静昙道:「看信便知。」

邓有泉展开信件,却是一张白纸,正自不解,沈连云领人闯进,将他掀翻在地。邓有泉大声呼喊,沈连云将他下巴扭脱臼,邓有泉只能发出呼呼声,被沈连云派人拖下。

「问清楚他知道什麽,还有没有同伴。」楚静昙道,「这事我已知会过掌门。」

沈连云恭敬应了是,问:「楚夫人还有其他吩咐吗?」

楚静昙问:「掌门最近还好吗?」

沈连云想了想,道:「华山犯境,掌门日夜都为此事烦恼。」

楚静昙又问:「没别的事了?」

沈连云摇头。

楚静昙叹了口气:「掌门孝顺,有心事也不会跟娘说,有些事只好我们替他办了,不用他操心。」

沈连云道:「属下会尽力替掌门分忧解劳。」

楚静昙拍拍沈连云肩膀,温声道:「你与常不平都是掌门信得过的人,去吧。」

沈连云恭敬退下。

楚静昙到谦堂,沈玉倾正等着,见母亲来,行礼问好。楚静昙道:「都抓下了。」

沈玉倾点点头:「这样,爹的亲信都没了吧?」

楚静昙没有答话,她也无法确定要抓多少人才能肯定沈庸辞没有后患。沈玉倾想起历朝变革,每有类似之事往往血洗朝野,尸横遍地,就因为心头那猜忌拔不去。

但沈玉倾不是这种人。再说,华山入侵已够让他焦头烂额,这时候再猜忌属下,扩大事端,不是自取灭亡?

「与爹关系亲密的门派也不用理会。」沈玉倾道,「稍微安抚,等他们认清爹失去权势便不会乱了。」

「我瞧你最近心事重重,为华山犯境的事忧心?」楚静昙问。

沈玉倾摇头:「只希望大哥能说服行舟掌门。阻断汉水,巴中能守住,华山就奈何不了青城,早晚得退兵。」

楚静昙点点头,又问:「还有其他心事吗?」

「找着爹的心腹,我便安心不少。」沈玉倾答道,「娘不用担心。」

沈庸辞见楚静昙回来,忙问:「怎样了?」

楚静昙将沈庸辞的亲笔信取出搁在桌上,沈庸辞见状心念电转,顿明其理,惊道:「你……你骗我?」

楚静昙坐下,望着丈夫惊怒交加的眼神,缓缓道:「你要帮玉儿出谋划策,尽管说就是,玉儿会判断。你须明白,现在的掌门是玉儿,什麽事都得由玉儿作主。」

「你怎麽变成这样?」沈庸辞叹气,「你连我都骗。」他不敢相信,直来直往飒爽潇洒的侠女竟变得如此工于心计。

「庸辞,你真好意思说这话呢。」楚静昙忍不住掩嘴笑出声来。

沈庸辞沉声道:「你不怕我把你杀谢孤白的事说出来?」

「别。往后二三十年,我们夫妻还得一起过活,把仇结大了,大眼瞪小眼,值得吗?」楚静昙起身走到丈夫面前,仰头望着沈庸辞,轻声道,「你都已经逼我变成我最厌憎的那种人了……」

「别再逼我变成最厌憎你的人。」

沈庸辞面对妻子,竟说不出话来,或许是再无话说,或许是想不到自己竟被妻子欺瞒,连最后的筹码也被骗走。

沈庸辞回到内室,晚上沈玉倾来问安,他推说身体不适,要早些休息。沈玉倾望了母亲一眼,楚静昙道:「过几天再来,现在尴尬得很。」

沈玉倾走后,楚静昙望着烛火,从怀中取出两张图纸,一张斑驳老旧,印着火焰围绕锁链的图像,另一张则是新纸,用毛笔勾勒出简单图像,歪歪扭扭,也像是火焰围绕锁链,只是笔法拙劣,似是而非,像是有人口述,再由旁人绘出。

楚静昙将两张纸放在烛火上点着,火光瞬间将两张图纸吞没,化成一团难辨的馀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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