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引火自焚(上)(2 / 2)

天之下 三弦 11139 字 16小时前

王红道:「他们若一路往西,咱们往东恰能避开,只要他们不回头就不会遇着,进了部落就能平安。」

杨衍:「要是他们回头呢?」

王红道:「他们要是回头,我们往西走也会撞上。」

杨衍道:「不如分头走吧,我往西,你往东。」

王红皱眉问:「什麽意思?」

杨衍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惹的祸,我一个人担就是。我往西走,遇着他们回头,让他们把我抓了去,要是侥幸逃过,我再去找你。」

王红怒道:「我辛辛苦苦把你带来,让你死了多不值!」

杨衍道:「一起死了更不值。」

王红着急道:「你不懂,没把你带回去,我回去也没用!」

杨衍疑问道:「什麽意思?你不就是怕死?」

王红犹豫半晌,终于说道:「你刚才问我什麽是真信者,我没回答。我现在把话说明白。真信者就是世代信奉萨教的人,我……不是。」

杨衍问道:「你不信萨神?」

「不信奉萨神的早就死了,无论什麽身份,萨神都是唯一信仰。」王红道,「我祖先是战败的盲猡,我家人是奴隶。十岁那年,我爹犯事要被处死,我代替我爹答应入关作间,因为女间非常稀少,古尔萨司答应了。我没资格走圣路,只能走英雄之路入关。」

杨衍这才明白为何她要冒险走英雄之路。

「我学了一年关外的知识。十二岁那年,我跟家人分开,被带到英雄之路。没有老眼的命令,我不能回去。但昆仑宫发生这麽大的事,我管仓库,共议堂的漆是我动的手脚,不逃走,一定会被揪出来。」

「我逃走了,消息早晚会传到古尔萨司那,如果我不能将功赎罪,我爹娘丶弟弟都要死。我不得已,看到你那双红眼,觉得或许有用,才把你带出来。我不知道有没有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杨衍吃了一惊,他听王红说带自己去当萨神,说得十拿九稳,没想她自己心里也没底,纯是空手套白狼。

王红紧紧抓着杨衍的手臂:「我只能带你回去,你一定要跟我回去,没有你帮我戴罪立功,我一个人回不去。在山上我被你制住,以为无望,打算回巴都领罪受死。没有我带着,你一个人在关外也要死,没有你,我也得死,我们要一起活,一起死。」

杨衍默然半晌,道:「你说句对不住。」

王红一愣,本以为杨衍会大发雷霆,这驴脾气难伺候,没想他似乎不以为意,当下也不激怒他,回道:「对不住。」

「我害你被追杀,说了一句对不住。你沿路骗我,还一句对不住,这就两清了。」杨衍翻过身去,道,「睡觉了。」

王红只觉这人性格捉摸不定,问道:「你……不怪我骗你?我只是个奴隶……你不担心我帮不了你?」

「现在想来,你之前跟我说话就遮遮掩掩……」杨衍道,「你这也不算利用,我要能在关外学会武功,咱们就算合作,不成,你也要陪我一起死,两不相欠。」

杨衍又问: 「你弟弟今年几岁了?」

「小我三岁,十七。」

杨衍轻轻「嗯」了一声:「关外的奴隶……不好过吧?」

王红也轻轻「嗯」了一声。

「我若真当上萨神……」杨衍道,「一定想办法救你一家人。」

王红一愣,心中竟泛起一丝暖意,只是口中仍道:「你先把命保住再说。」

他们走了一天,实在困倦,很快就入睡。第二天,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两人起身,折向东循原路回去。

两人一路无话,也不知怕惊动什麽,从微光走至日出,又从日出走至中午,昨日的大鸟早已吃到毛都不剩,当下也无心打猎,就算打猎也无暇烹饪。水壶早空了,两人口乾舌燥,这才到了昨日分头打猎的地方。

「快了。」杨衍道,「往前走不远就是那棵大树,你说过了那棵树就有部落。」

王红忽地惊道:「你看!」

杨衍回头望去,看不真切,王红急道:「是他们,他们折回来了!」

杨衍这才看见远方似乎隐隐有人影渐近,急道:「真是那群流民?快走!」

王红强压着心头震动,苦思绸缪,一咬牙道:「别跑,怎麽跑人都快不过马。我们见着他们,他们肯定也见着我们,我们一跑,显得心虚,他们定然追。」

杨衍道:「要麽上山躲一阵?」

王红道:「来不及了!山路艰难,更没地方躲!」

杨衍急问:「那怎麽办?」

王红道:「镇静些!慢慢走,假装没事!」又道,「希望是个讲理的,或者起码没那麽坏。」

杨衍只能听她吩咐,两人假作不知,继续前行。没多久,流民纵马赶来,先来了十馀骑,拦在两人面前,形成一个圆圈将他们团团包围。

王红假作诧异,大声喝叱道:「萨神在上,你们这些流民要伤害萨神的子民吗?」

杨衍拔出野火,神情戒备。他倒不是作伪,而是当真戒备。

没多久,后面五十馀骑陆续跟上,约莫六十馀人莲花瓣似层层叠叠绕着杨衍与王红打转,越转越近。

杨衍与王红都不敢动,凝神戒备。又一会,当中一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马匹顿停,将两人重重包围。杨衍见那些人马上都悬着长兵器,腰间都佩着刀,那刀与中原的厚背刀不同,刃身微弯,底宽上窄,估计刃长约两尺左右。

一匹马从马群中走出,马上那人体格健硕,信步走至两人面前。

王红道:「想打劫吗?流族的子民不需要钱,我们身上没有你需要的东西。」

「我叫乌恩!」乌恩沉声道,「前面有棵树,那里是刀秤交易的地点。你们夺走猎物,留下侮辱。」

「什麽?」王红假作惊讶,「萨神在上,我们不会犯这种错误。乌恩,我们不认识你,为什麽要侮辱你?」

「除了你们还有谁?」乌恩大吼着,「一日夜的路程上只有你们两个旅人!」

「乌恩,大草原上也要讲道理。我们昨天才从山上下来,你不能冤枉我们。」

「山上?山上有部落?」乌恩问,「你们是哪个部落的人?为什麽会在这?」

「我是奈布巴都的子民,是古尔萨司的麾下,奉萨司的命令来这里接收关外的消息。」王红道,「你若不信,带我们回奈布巴都,那里有很多人能证明我的身份。」

「巴都」不只是部落势力的称呼,也是地名,是该部落的首都,萨司的驻地,杨衍听王红说过。

乌恩将信将疑,问道: 「关外的消息?」

王红道:「是的。乌恩,如果你伤害我,使我无法回复萨司的指令,萨司一定会追究你们的责任。」

「我们是流民!什麽都没有的流民!」乌恩大吼,「今天在东边,明日就在西边,古尔萨司吓唬不了我!」

「我不是吓唬你!乌恩,我知道你是勇敢的战士,但萨司的高瞻远瞩你不明白,你不知道我们背负着什麽样的任务!」

乌恩将信将疑,上下打量王红,问道:「你说你打哪来?」

「山上。」王红道,「两个月前,古尔萨司派了大批人马上山,你不知道吗?」

乌恩当然知道,连同搬运货物的士兵,足有上千人上了山,下山的不到半数。乌恩本以为那些人又是来「围猎」的,阿突列巴都的贵族最喜欢干这事。他们走避了一阵才发现那些人并未发动攻击,而是上了山。

乌恩多信了几分,道:「我放你们走不是因为怕了古尔萨司,是因为乌恩是讲理的人。」

王红看他无意刁难,稍稍松了口气,拉拉杨衍衣袖,两人转身就走。莫瞧王红方才伶牙利齿,现在只觉双脚灌了醋似的,每走一步都脚软。

「等一下!」乌恩见王红拉杨衍衣袖,不由得起疑。他看向杨衍,见他持刀戒备,眼神中满是怒色,又见他一双红眼,跳下马来,走上前去。

杨衍见乌恩走近,沉声道:「你想干嘛?」

</body></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