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草蛇灰线(二)(1 / 2)

天之下 三弦 12917 字 19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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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2章 草蛇灰线(二)</title></head><body> <h3 id=」heading_id_2」>第2章 草蛇灰线(二)</h3>

几名护院一拥而上,揪住夏厉君拉扯开。夏厉君掏出刑堂令牌,道:「我是刑堂弟子!我瞧见你偷钱了,跟我去刑堂!」

华服青年吃了一惊,哈哈大笑道:「操娘的,胡说八道!偷钱?我他娘的偷这穷老头的钱?」

周围护院跟着哈哈大笑。卖茶的年纪已大,动作迟缓,听了也不信,颤颤巍巍道:「刑爷看错了,人家是有钱公子,怎会偷老汉这几文钱。」

米福见夏厉君惹事,走上前问:「又怎麽了?」

那公子道:「敝姓宋,这婆娘说我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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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护卫道:「是不是看上我家公子风流,想认识认识?」

几人粗言秽语,讪笑夏厉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米福觉得失了面子,骂道:「惹什麽事,跟人家公子赔罪!走了!」

夏厉君取出腰间绳索道:「我亲眼瞧见你偷钱!不跟我走,就抓人了!」

一名护院喝道:「你敢!」说着上前推攒夏厉君。夏厉君肩膀一侧,戴着皮手套的左拳打在那人面门上。这拳好不沉重,直把那人鼻骨打折,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蹲在地上不住惨嚎。

夏厉君喝道:「拒捕吗?」

米福惊道:「这又是干嘛?」

夏厉君骂道:「不帮忙就闪开!」说罢就要去抓那宋公子。那宋公子也学过武,后退避开,这一抓竟没抓着,几名护院早拦在身前。

宋公子排开守卫,嘲笑道:「行,你要抓我,我就跟你去。」

夏厉君对那老头道:「老丈,麻烦你去作个人证。」

那老头颤声道:「他真没偷我钱,我哪有钱给他偷。跑一趟刑堂得饿一天,刑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米福听老头不愿意,不想惹事,大声骂道:「你没听他说吗?他都说没被偷,你硬要说有,这不是惹事?」

这一阵吵闹早惹得周围人注目围观。那老头是穷苦人,就靠着每日下午卖凉茶挣点钱糊口,去一趟刑堂便是耽搁一天买卖,实不愿意。夏厉君仍不退让,坚决要抓宋公子归案,老头无奈,又怕事,只得挑着茶壶和几只破碗跟去。

周围人群被米福喝散开去,一路上,宋公子始终笑吟吟不当一回事,老头只是哀声叹气。米福也觉得麻烦,待问清偷了多少,原来不过两文钱,更觉得夏厉君小题大做。

夏厉君带了一干人等来到刑堂,掌刑使周同见了也是吃惊,又见宋公子在里头,讶异问道:「宋公子怎麽来了?这老头得罪您了?」

宋公子笑道:「你这刑堂弟子说我偷钱,硬要抓我过来。」

周同望向米福,米福道:「问她去!」

周同骂道:「瞎闹腾什麽!宋公子是四方门公子,偷个老头钱?」

四方门是巴县一个门派,掌门宋从龙是巡城总领,负责调派巴县的巡逻驻守弟子,包括巴县城门。若说掌握青城钧天殿内外守卫的是雅爷,那掌管巴县内外巡逻守卫的便是宋从龙。

夏厉君道:「我亲眼见他偷钱!」

周同骂道:「那就是你瞎了眼!」又对宋公子拱手道,「宋公子进来喝杯茶?晚些我派人送您回去。」

宋公子笑道:「这倒是不用,不过刑堂随便抓人,总要道个歉才好。」

周同骂道:「还不跟宋公子道歉?」

夏厉君怒道:「刑堂是抓犯事的人,管他是谁家公子,就是掌门儿子犯了规矩也要审!他犯法,我抓人,为什麽要道歉?」

那老头也道:「我没丢钱啊!唉,刑爷,您行行好,别折腾我了。」

宋公子与一众护卫听老头这样说,都嘻嘻笑了起来。

周同问道:「你说他偷钱,偷了多少?」

夏厉君道:「两文。」

所有人哄堂大笑,一名护院道:「我一个月饷银都有二两六钱,宋公子去偷两文钱做啥子?」

周同道:「这他娘的算个屁事!行了,老丈,我给你一钱银子,这事就算和解,怎样?」

老头听说有一钱银子,大喜过望,忙道:「好,和解,和解!我也说这刑爷胡闹,这公子这麽体面,怎麽会偷钱呢?」

夏厉君铁青着脸怒道:「你们觉得挺好玩是吗?」她指着老头道,「这老丈一杯凉茶就挣两文钱,你们不是没钱,就想捉弄他而已!」

周同见她顶撞,勃然大怒,粗着脖子骂道:「滚出去!再不滚,治你顶撞上司!」

「什麽事?」只听一个温柔斯文的声音问道。宋公子转头望去,见一名绿衫女子站在掌刑房外,星眸皓齿,明艳动人,不由得眼前一亮。

周同忙道:「一个小案子,和解了。」

「没和解,我几时说过和解?」宋公子拱手道,「姑娘是新来的刑务?这案子还需姑娘主持公道,还在下清白。」

周同正要说话,绿衫姑娘道:「周刑务,让我处理吧。」

周同要说的话顿时给噎了回去,只得道:「有劳沈刑务了。」

「把人带过来。」沈未辰嘱咐夏厉君。不用她嘱咐,那宋公子早凑了过去。

周同拉住夏厉君,低声道:「这是小事,让大小姐过过官瘾就好,别惹是生非。过几天大小姐玩腻了就会回去。」

夏厉君心里存着疙瘩没说出来。她进入刑堂一年多,该受的冷落嘲讽,该有的顶撞争执没少过,忍着是为了做事。

宋公子笑嘻嘻地跟着大小姐进了掌刑房,侍卫被留在门外。沈未辰坐定主位,问了宋公子姓名,原来叫宋延熙,又温声问道:「夏刑使,怎麽回事?」

夏厉君把她眼见宋延熙偷钱的事说了一遍,这事原不复杂,三言两语就说完。沈未辰问道:「宋公子有什麽要分辩的吗?」

「我没干这事。」宋延熙笑问,「姑娘是哪户人家出身?我在巴县怎地没听说过有姑娘这等美人?」

「刑堂里别说胡话。」沈未辰想了想,问,「你不认罪?」

「只要姑娘回答我的问题,小可什麽罪都认了。」宋延熙仍不死心,轻声吟道,「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夏厉君听不懂这位宋公子说什麽,但也猜出有调戏之意,心中满是鄙夷。或许这人来得刚好,一个有点身份丶不知高低的登徒子在公堂上调戏大小姐,等他轻薄够了,大小姐再揭露身份,把他吓得跪地求饶。

就像戏文里说的,前朝的钦差大臣丶皇帝,不都时兴什麽微服出巡?等那些贪官污吏土豪恶绅张扬够了,再现出身份,吓得那些人失魂落魄,喜得看戏的百姓拍手叫好。

自己是不会为这出戏叫好的,起码现在不会。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沈未辰并未动怒,只道:「继续胡闹,可要受罚了。」又转过头问夏厉君,「有证据吗?」

「没有,但我亲眼所见。」夏厉君回答。或许是时机未到吧,她想,这大小姐还想玩会。

「没关系,在下正闲着。刑爷要是想着什麽证据,尽管拿出来说。」宋公子耸耸肩,一脸无奈,对沈未辰笑道,「要是刑务认为我该罚,我天天来受罚也行。」

沈未辰想了想,问卖凉茶的老人道:「老人家,壶里多少凉茶,你知道吗?」

老头忙道:「当然知道,一壶约二十碗,两壶四十碗。」

沈未辰又问:「每日都足八十文?」

老头道:「最近老头儿记性差,有时短收了,也有个六七十文吧。」

沈未辰问:「今日卖了多少?」

老头道:「记不得了。」

沈未辰道:「老人家把今日的帐结了吧。」

老头从怀里取出铜钱,算了一下,道:「这里有四十四文,卖了二十二碗。」

沈未辰道:「一日四十碗,扣去二十二碗,把水壶里剩下的凉茶盛满倒出,一碗一碗计算,就知是否短少。」

没想到这大小姐这麽机灵。夏厉君有些讶异,上前一步道:「我来算!」

宋延熙笑道:「掌刑好聪明。可就算这卖茶的老头短少,也不见得是在下行窃。」

沈未辰指着宋延熙问:「你再想想,这位宋公子应该是最近几天的常客,是不是打从他跟你买茶起,就开始短少了?」

老头被提点,恍然大悟,却又不敢多说,看着宋延熙,露出狐疑模样,讷讷道:「这……好像是,唉……这公子是富贵人家,犯……犯不着……」

宋延熙全副心思都放在沈未辰身上,当下也不想狡辩,几文钱的事,对他微不足道。他对着沈未辰拱手夸道:「刑务当真青天再世,才貌双全,机智过人,在下佩服。这本只是戏耍而已,今日就百倍奉还,当作赔偿。」

他有心展现阔绰,从怀中取出十两银票,道:「这是十两银票,老头子,今日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