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嵩枝挂剑(上)(1 / 2)

天之下 三弦 25894 字 12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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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71章 嵩枝挂剑(上)</title></head><body> <h3 id=」heading_id_2」>第71章 嵩枝挂剑(上)</h3>

觉空为什麽来山东,是为公还是为私?

萧情故琢磨着。

若是为私,这他自家的事,嵩山派人打个招呼是礼数,不加理会也有地方门派招待,那就不是大事。若是为公……他明面职位是普贤院首座,实则是俗僧领导,少林寺实质上的二把手。

普贤院管的是少林治安兵防,放在旧朝,就是刑部与半个兵部。另半个兵部是师父觉如过去掌管的观音院正语堂,现任主持叫了平,听说甫上任被窝里刀给捅了,吃了不少苦头。

虽说嵩山仍属于少林麾下,实则两派分治互有默契,兵权上他管不着,难道是冲着嵩高盟这几年闹腾,想来个敲山震虎,压压嵩山气焰?可这又不像觉空的作派。

是要视而不见,还是给些礼数?眼看着他还在聊城,若是进了济南地界,掌门都得去迎接。也不过是这两天的事了,为何偏选在多事的时候来?

想想也觉奇怪,这些本当是掌门处置的事,怎麽轮到刑堂堂主操这个心?嵩山大院的巡守,赵大洲刺杀案,觉空首座入境,还有二妹跟李景风的孽海情深,只要撒手不管,着落不到自己头上。

还是以前的日子好,藏经阁里晨作夜息,看书睡觉,吃饭闲聊……真要说有什麽不足,少林寺的斋菜是难吃了些。

他正想得头疼,一双温软的手按在他额头上,轻轻揉捏,甚是舒服。

还有,少林寺不能娶老婆,这个就差太多了。要是自己转做俗僧,师父定把自己打成残废。

经书写得没错,人沾了欲望,回头太难。

再仔细想想,忙这些事情也没啥大不了,师父不老说,活着活着,要干活才算活着?能者多劳嘛。嗯……这头皮按得真舒服。

「睡着了?」苏氏问道。

「没。」萧情故睁开眼,问道,「李兄弟去哪了?」

「二妹大清早就来找他,拖着他去画画。」

「喔?」萧情故握住苏氏手腕,将她拉到身旁坐下,双手环抱。苏氏笑道:「他们待会就回来了。」

「义兄最近找过你吗?」萧情故问。

「中秋过后就没见过大哥了。」苏氏道,「说起来,你两个月没去跟娘问安了。」

「问安!」萧情故跳起身来,「去跟娘问个安吧!」

苏氏瞪大了一双明眸,似是惊喜,又觉讶异,问道:「你要去跟娘问安?」

萧情故大力点头道:「说去就去!」拉了苏氏的手就走。

※※※

「今天什麽日子?」倪氏坐在床沿,问道,「你竟然给我请安来了?」

萧情故道:「这阵子忙得很,嵩高盟那些人搅了不少事,赵总教头又遇着刺客。只是心中一直惦念着母亲,特地来请安。」

「你说这阵子忙我是信的,不过端午到中秋这段日子,」倪氏掰着指头,问道,「也才来看我一次。闲的时候不来,忙的时候才来,真显孝心。得了,过几年,清明来一趟就是,不耽搁。」

苏氏忙劝道:「娘,相公事情多……」

「是啊,刑堂管到掌门的事上来了,怎麽不多?」倪氏冷不防道,「过几年,你爹都没活干了。」

萧情故脸一红,忙道:「是孩儿不孝。」

倪氏点点头道:「知道不孝就好。毕竟不是自己生养的,就是个半子,能指望啥?我现在还能吃上几碗汤药,也就知足了。对了,前些天我听师兄说了个笑话,听着有趣,说给你听听。」

倪氏出身泰山,她说的师兄便是副掌门秦昆阳。

萧情故心想:「说给我听的笑话,肯定我是笑不出的。」面上不好推却,道,「娘说,孩儿听着。」

「有个富翁出门经商,经过一户破败人家,门口贴着对联,上联写着:『家有万金不富。』下联写着:『膝下五子孤独。』那富翁看这门户破败模样,觉得古怪,于是敲了门,一名老丈走了出来,那富翁就问:『老丈,你这对联古怪,家有万金怎麽不富,膝下五子又怎麽孤独?难道是遭遇横祸,妻离子散?』」

萧情故假做好奇,问道:「的确古怪,难道这老丈骗人?」

倪氏道:「那老丈就说啦,我生了十个女儿,人家说女儿是千金,这不就家有万金了?又说女婿是半子,我十个女婿,不就是五个儿子?结果,女儿嫁出去了,还不是落个孤老终身。你说,这笑话好笑不?」倪氏哈哈大笑。萧情故听着寒碜,只能陪笑道:「有趣。」

苏氏忙道:「娘,女婿也有孝顺的!」

倪氏讶异道:「那可真是好福份。」

萧情故心想,别人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有趣,自家的丈母娘看女婿却是越看越来气。他对这丈母娘实在无计可施,只得问道:「娘最近晚上睡得安稳吗?」

倪氏道:「还行。」说着看向苏氏,「你大哥照料得好。」

倪氏身体不好,苏长宁纳了妾后便分房睡,苏亦霖就住在对面房间,早晚照料。

萧情故听了这话,问道:「义兄最近忙些什麽?」

倪氏道:「也没见他忙什麽。日夜问安,汤药奉侍,你爹休息,他就回来歇下。」

正说话间,苏长宁与苏亦霖正好回来。苏长宁见萧情故来了,皱眉问道:「又怎麽了?」

萧情故道:「特地来跟娘问安。」

苏长宁一脸讶异,道:「难得,难得!辛苦,辛苦!」又道,「既然来了,别回松云居了,吃个饭再走。」

萧情故忙道:「是。」

苏长宁吩咐厨子多添了两个菜,又派人把苏银铮带回。只见苏银铮鼓着一张嘴,气呼呼道:「为什麽景风不来?姐夫,你去抓他过来嘛!」

萧情故夹了块糖醋黄鲤到她碗里,道:「他不来就不来,上桌拘谨,吃着不开心,那也没啥兴味。」

苏长宁骂道:「一家人吃饭,你请个外人掺和什麽!」

苏银铮道:「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先习惯习惯!」

倪氏早听说了李景风的事,愠道:「你这丫头也古怪,见一个捡一个,就不能学别人家的孩子,捡些猫狗耍玩成了?」

苏氏听了这话,忍不住掩嘴直笑。萧情故脸上一红,对苏银铮道:「你们认识才几天,他不喜欢你,强逼也无用。」

苏长宁怒道:「轮得到他挑三拣四?」

苏银铮道:「那是他不知道我的好!住久了,熟了,便会喜欢我了!」

倪氏却道:「那也未必,住一起十几年,平白被人抢走的也有。」

这话一出口,桌面顿时噤声。萧情故神情尴尬,苏氏脸色惨白,苏长宁横了倪氏一眼,倪氏自觉失言,不知如何是好。

饭桌上一片静默,连苏银铮都只顾着扒饭不说话。过了会,苏亦霖若无其事地起身拿起倪氏面前汤碗道:「娘,我帮你盛汤。」

饭后,苏银铮噘着嘴在院子里拔树叶,大抵想到母亲说得有理,正自不开心。苏亦霖送倪氏回房歇息,苏长宁在房里陪妻子闲聊,估计是抱怨她今天席上那番话。萧情故坐在院前台阶上,看着苏银铮拔树叶,苏氏坐到身旁来,按住他手道:「娘的话,别往心里去。」

萧情故笑道:「你娘讨厌我都几年了,挂在心上还能活吗?」

他一瞥眼,瞧见苏亦霖走出,转头对苏氏道:「你去找二妹聊聊,我有话跟义兄说。」说着起身打个招呼道,「义兄!」他比苏亦霖大着几岁,但依着妻子,称呼他义兄。

苏亦霖见他走来,问道:「什麽事?」

萧情故前来吃丈母娘这顿白眼,就是为着苏亦霖,当下不着声色,问:「二妹带着李兄弟翻墙那天,有巡逻说见到有人翻墙回嵩山大院。」

苏亦霖问道:「怎地不喊叫抓人?」

萧情故道:「那时天色未明,巡逻只道眼花,没敢声张。因赵总教头这桩事,我询问巡逻有没有可疑人物,这才知道。」

苏亦霖想了想,看着萧情故道:「你说院里有嵩高盟的人,是内奸?」

萧情故道:「他连几时翻过墙不被发现都知道,显然对守卫极是熟悉。」

苏亦霖道:「我把守卫路线改改。」

萧情故点点头,忽又问道:「义兄,这麽大的事,你怎麽不问我那人是哪个时辰,在哪个位置翻墙的?」

苏亦霖一愣,过了好一会,才道:「你说天色未明时,我估计是寅末卯初,从西墙院子翻过去。」

萧情故道:「真是那时候,大哥猜得极准。」又道,「晚了,我跟琬琴先回松云居。义兄,娘劳你多看着些。」

苏亦霖忽道:「寅末卯初,西墙院子外没巡逻,妹夫,是哪个守卫看见了?」

这下换萧情故愣住了。他想了一会,道:「也许真是巡逻眼花了。」

※※※

李景风在松云居前院练剑,正自练得大汗淋漓,忽地后脑一痛,像被什麽东西打着了。他回身低头去看,一颗白卵石落在地砖板上,格外突兀,他认出是外院装饰的石头,抬头望去,院外远处站着两条身影。两处相距数十丈,萧情故这一掷能打中他后脑,准头劲力非同小可。

李景风皱眉道:「萧公子?」

萧情故挽着苏氏缓缓走来,问道:「你真瞧得见?」

李景风道:「怎了?」

萧情故推说没事,对苏氏道:「你先进去歇息。」等苏氏入内后,萧情故才道,「试试你眼力,李兄弟别生气。」

李景风挨了这一下,想起前日遇着弓弩手足无措,于是问道:「萧公子,你会听音辨位的功夫吗?」

萧情故道:「这功夫走江湖的都练过一点,功力深浅不同罢了,怎地?」

李景风道:「我想学,能教我怎麽练吗?」

萧情故讶异道:「我瞧你刚才使的剑法不简单,怎麽,你会上乘剑法,却不会听音辨位?」

李景风摇头道:「没人教过。」

萧情故摸着下巴道:「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会上乘剑法却不会听音辨位,是青城世子的三弟,却穿得像跑镖卖把式的。说你身份高,你没架子,说你贫贱,嵩山的女婿你都不想当。」

李景风道:「苏姑娘只是胡闹,哪能当真。」

萧情故从地上拾起卵石,奋力一掷,石头远远飞了出去。他问道:「我这妹子若是当真呢?」

「还是不成,我不想留在嵩山。」李景风瞧得真切,那石头恰恰落在院外五十馀丈处的卵石堆中,巧力俱足。

萧情故道:「你想去哪?」

李景风道:「说了很多次,我就想把功夫先学好,别的之后再打算。」

萧情故拉开个架势,道:「我功夫也挺好的,教你?」

李景风摇头道:「你教我功夫我很高兴,可我不想留在嵩山,你们怎麽这样逼我?」

萧情故苦笑道:「我这妹妹哪不好了?」

李景风道:「没什麽不好,可我现在一不想成亲,二不想留在嵩山。」

萧情故叹道:「我这妹子未必能看出什麽金色紫色,但她确实有些古怪天赋,定是看出你身上有些与众不同,才对你另眼相待。」他揽着李景风肩膀,道,「等嵩高盟的事情稍缓,掌门气消了,我再请他放你走。要不帮你捎个信,请你兄弟来赎人。这几日我教你些功夫,你陪陪我妹子,就当两清了。」

李景风无计可施,只得答应。萧情故带他到自己练功房,取了几个锅子,凿开小孔,用绳索系了,盛了五分水,在底下又放了锅碗,要他细分远近高低水滴滴落的声响。初时是听水打锅碗,接着要听位置,最后要听水落时的声音。

「这门功夫说容易容易,说难也难,临敌经验多了,自然能提防,稍有不对便知闪躲。真要说听,听仔细,人早死了。」萧情故道,「感觉才是真的。你锻炼耳力,分得清远近,剩下的就是练习了。」

萧情故又问道:「我瞧你练的剑法挺厉害,是什麽功夫?」

李景风道:「龙城九令。」

萧情故讶异道:「崆峒派的?这剑法会的也没几个,你没拜师,哪来这剑法?」

李景风道:「三爷教我的。」

萧情故更是讶异:「崆峒那个三爷?」

李景风点点头,道:「但他没收我当弟子。」

萧情故摸了摸下巴,道:「我真信了二妹了。」又道,「这门剑法比你所想更繁琐困难,一套练熟也不过熟了套路,对付一般人可以,对付真正的高手,哪能照着套路来?」

李景风问道:「道理我懂,可要怎麽做才对?」

萧情故道:「学功夫讲究一个悟性,练着练着,先是熟能生巧,再来是了解招式里头许多变化,用在临敌上才有妙用。所以同一个套路,不同人练了高低不同。与其九路练到熟,不如先专精三招,把前三路反反覆覆熟悉了,理解所有变化,这样三招就能应敌,之后再练三招,最后再练三招。龙城九令是顶尖剑法,把这套剑法练得熟透,跻身一流高手就有希望。」

李景风问道:「像方敬酒那样的高手?」

萧情故皱眉问道:「你还认识方敬酒?」

李景风道:「交过手,挺厉害的,虚虚实实看不清。要不是有人相助,早死了。」

萧情故道:「你还认识谁?徐放歌熟不熟?跟彭小丐过过招没?跟觉空有没有交情?李玄燹是你什麽堂亲?诸葛焉是不是你乾爹?」

他一口气连说了好几个大人物的名字,本有调侃之意,不料李景风却道:「我认得诸葛副掌,点苍掌门却没见过。」

萧情故道:「得了,你放心,就你认识的这些人,嵩山真要留你,怕不被天下围攻!」

李景风只能苦笑。他觉得自己每日都在苦笑,也不知是真好笑还是苦中作乐。

第二日一早,苏银铮又来扰他,他与苏银铮说好,早上要练功,下午陪她逛花园,晚上各自回房。苏银铮本来不允,李景风执拗起来谁也拉不动,当下就坐在练功房,闭着眼睛练听力。苏银铮吵他,他权当杂音干扰,苏银铮眼看拗不过,只得坐在一旁发愣,坐不住了就去找画具给李景风画画,又或着拿了筝来弹,李景风全然不理。到了下午,李景风也会陪她逛花园聊天,多半说些闲事,说起少嵩之争的往事,李景风问起嵩高盟。

苏银铮道:「其实嵩山派许多人都是支持少嵩分家的,只是怎麽分而已。嵩高盟想要来硬的,少嵩之争后,历任掌门多半想来软的,两边僵持不下,吵得可凶了。那时门派里还有不少人想着趁少林正俗之争混乱,起义分家,等到姐夫进了嵩山才缓了下来。」

李景风想起当年往唐门的船上依稀听大哥与二哥谈起这事,却记不清楚。苏银铮接着道:「姐夫主张少嵩不分,但他不来硬的。他跟爹说,嵩山的实力不足以成为第十大家,要做第十大家,除开少林反对,还得九大家多数同意才行,这得先让嵩山别内斗,等嵩山实力雄厚了,再来考虑。他用这说法安抚了不少长老,现而今少嵩不分派渐渐抬头,照姐夫的说法,就是静观其变,三十年后再议。」

李景风点头道:「萧公子说得很有道理啊。」

苏银铮道:「大哥却不这样想。」

李景风「喔?」了一声,问道:「怎麽说?」

「大哥说,姐夫这做法,等三十年后,所有人都习惯了,少嵩也不用分了。」苏银铮道,「但是姐夫又说,嵩高盟刺杀要人,伤了许多无辜,这就过份了。何况,嵩山也有规矩,违反了规矩也是要受罚的。」

李景风点头道:「萧公子说得很有道理,是个明白人。」

苏银铮不置可否,拉着他的手往东边大院走去。那附近是苏家一门居所,庭院布置最为殊胜,苏银铮介绍奇花异草,只是并非花季,多半只余枯枝。李景风有心求知,就算无花可赏也听着饶有趣味,直到下午。此时正当十月,申末时天色便已昏黄。

一群守卫经过,见到二小姐同一名男子散步,纷纷行礼。领头那人定睛细看,讶异道:「李兄弟,是你?」

李景风望去,原来是奚大狗,忙上前招呼道:「奚副统!」

奚大狗尴尬笑道:「我现在是东院巡守,要叫奚总巡啦。」

李景风猜测是升官,笑道:「恭喜!」

奚大狗搔搔头,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日多亏你了!你探望过赵总教头没?他老挂念着,说要好好谢谢你呢。」

两人叙了一会,李景风问起奚老头,奚大狗耸耸肩,道:「那天把爹给吓傻了,吵着要我回老家种田。我好不容易当上东院巡守,哪能听他的!」

苏银铮轻轻咳了一声,挽着李景风臂膀道:「时间不早啦,回去吃饭。」

奚大狗本以为李景风只是萧堂主的客人,见二小姐与他如此亲昵,瞪大了眼睛。李景风甚是不好意思,道:「我改日再去拜访奚老伯。」

两人往松云居走去,院子里侍卫正挑灯笼点油灯。天色暗下时,忽听到「咻」的一声,李景风转头望去,东院天空中猛然炸开一片火星四散,随即听到四处响起呼喊声。他不知发生何事,正要询问,一队约摸二十五六人的守卫涌上,见李景风站在苏银铮身边,纷纷抽出刀剑。苏银铮忙道:「这是我朋友!」

一名队长模样的人持刀上前,抓住苏银铮手臂道:「二小姐,进屋!」

苏银铮抓住李景风道:「跟着我!」李景风被半推半挤押到庭园附近一间小屋旁,二十馀名守卫团团围着警戒。

又听有人喊道:「二小姐在这,再来一队!」又一队二十馀人把个小屋前三圈后三圈,围成个莲花瓣似的,李景风见声势浩大,问道:「发生什麽事了?」

苏银铮道:「有刺客闯入啦!」

又有人喊道:「掌门遇刺,保护掌门!」

苏银铮脸色大变,就要往屋外冲去,守卫队长拦住道:「二姑娘,别乱跑,等侍卫长指示!」

苏银铮急道:「让开,我要找爹!」

李景风见她心急,道:「你留在这,我去看看!」

苏银铮急道:「他们不认得你,把你当刺客分尸了!」说着又要闯出,守卫队长只是拦阻。

只听得东边庭院杀声震天,屋外人声丶脚步声纷乱杂踏,也不知多少人涌入,多少人死去。庭院里油灯尚未全部点亮,此时也无暇顾及,半昏半亮中,李景风只觉苏银铮紧紧掐着他手臂。李景风知她担心父亲,安慰道:「别怕,掌门不会有事。」

过了会,又听到有人传讯:「刺客伏诛,掌门平安!刺客伏诛,掌门平安!」苏银铮这才松了一口气,快步往东院跑去,李景风随后跟上。

东院门口挤满守卫,一具具尸体从院子里抬出。苏银铮挤开人群,众人见是二小姐来了,纷纷让道。苏银铮喊道:「爹!娘!大哥!」挤进院里,李景风刚被拦下,就见一具尸体被搬了出来。

是奚大狗,一身鲜红,胸口兀自汩汩冒着血。

※※※

奚老头没说什麽,低着头,去灶房倒了杯水。李景风怕他伤心过度,跟在他身后。奚老头喝了一杯,又喝了一杯,似乎觉得不够润,索性提壶往嘴里灌。那水全淋在嘴边衣上,这几天气温骤降,李景风怕他着凉,连忙脱下外衣替他擦拭。

奚老头任由他摆弄,李景风道:「老先生回房去,换件衣服吧。」

奚老头点点头,径自回房,李景风又跟上,见他走到书柜前,依次举起四个瓦罐观看,说道:「十月天,蛐蛐都死啦。」说完坐在床头,问道,「什麽时候回来?」

李景风低头道:「萧堂主要帮他们收尸,备上好的棺木,明晚送来。」

奚老头喃喃道:「给你取名大狗,偏偏要改什麽东虎,你命贱,担得起这麽好的名字?又叫你不要学武,偏偏要学。就是不听爹的话,说什麽东院巡守,一个月七两俸银。」他抬起头,哑着嗓子问李景风,「一个月七两,你说值不值?」

李景风眼眶一红,心中酸楚,也不知该怎麽回话,只好摇头。

奚老头嚎啕大哭道:「七两银子,一口棺材,值不值啊!值不值啊!……」他哭得声嘶力竭,不住喊道,「七两银子,一口棺材,不值!不值啊!……我养了你二十年!……就七两银子,一口棺材!天杀的,哪个天杀的害了我儿啊!」他哀鸣悲泣,几次转不过气来,不住咳嗽,大吼大叫,嗓子都喊哑了,兀自不肯罢休。

李景风揽住奚老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跟着哽咽。

※※※

「操他娘的!」苏长宁一掌将桌角劈裂了一大块。

「二十个刺客!潜进嵩山大院,躲在东院仓库里头,等着天色一黑就伏击,还他娘的挑在守卫换班时。操!操他娘!窑里的婊子都没给人看得这麽透!」苏长宁双掌一掀,暴怒之下,竟将八仙桌掀上半空,「咣啷啷」撞上屋梁,「咵啦」一声重重摔下,萧情故几人连忙拉着椅子退开,免得受伤。

「要不是老子还有点功夫,操他娘的早死了!我不死,我老婆都得死!我老婆不死,我女儿都得死!让人闯到东院来,操!」他怒气未消,一脚踹在掀翻的八仙桌上,檀木制的桌脚被硬生生踹飞一截,撞上窗户,砸了个小窟窿。

秦昆阳劝道:「掌门,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