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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走了约摸两里路,李景风见沈未辰怏怏不乐,拍马上前,唤道:「小妹……」
沈未辰见了他,忍不住眼眶一红,哽咽道:「我担心大哥……」
李景风安慰道:「不如问问谢先生该怎麽办。」
沈未辰寻了一片密林,见附近无人,喝令停车,先让朱门殇救治伤患,又请了谢孤白来商议。
「我没想到严非锡这麽狠绝,连自己儿子的性命都不顾。」谢孤白弯腰致歉。
沈未辰道:「不怪你。法子挺好,人也抓着了,只是没想到会这样……」
朱门殇骂道:「拿好好的人换个畜生回来,有个屁用!」转头对谢孤白道,「打从开始打架你就不说话,操,你不是最有办法?怎麽就眼睁睁地看着人被抓走?」
谢孤白摇头道:「狭路相逢,无计可施。」
沈未辰惊道:「那大哥怎麽办?真让他们带去华山?」
李景风见她难过,更是不忍,问谢孤白道:「谢先生,真没办法吗?」
谢孤白缓缓道:「我说没办法,是刚才的局面下没办法。现在……还有机会,却是凶险。」
沈未辰忙问道:「什麽机会?」
「救人。」谢孤白道,「把沈公子抢回来。」
朱门殇骂道:「这他娘的不是废话?!怎麽抢?要是抢得到,刚才能把人弄丢了?那个嘴巴长花柳的都打不赢,还有个严狗头在后面,你怎麽打?请玄虚道长帮你打?!」
谢孤白道:「他们不可能带着沈公子拜访襄阳帮,更不可能带着沈公子上武当。在武当境内抓了青城世子,玄虚掌门定会大发雷霆,所以他们必然得分道。」
朱门殇恍然大悟:「嘴巴长花柳那个押着沈玉倾回华山,严狗头带着人上武当?」
谢孤白道:「只应付方敬酒也不容易,何况我们不能带人去,这也是凶险之处。」
朱门殇问道:「什麽意思?」
谢孤白道:「他们跟咱们走一样的路,要往武当丶华山,就得往北,到汉水搭船。我们往北折返,车队浩大,追上时定然撞见,又惹争端,也被提防。」
朱门殇道:「你的意思是,只能选几个厉害的去?」又问沈未辰道,「你这还有没有能打的弟子?」
沈未辰摇摇头,说道:「白师叔伤得很重,其他的弟子……我还能挑几个,但在方敬酒面前也是不堪一击。」
朱门殇骂道:「早知道就该多带几个高手来武当,现在回青城求援也来不及了!」
沈未辰道:「我一个人去也行,行动方便。」
李景风忙道:「我也去!」
沈未辰摇头道:「太危险了。」
李景风道:「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朱门殇道:「你跟去了我更不放心!你今天差点就死了知不知道?!」
李景风道:「我打不过那个脸上刺青的,总能应付几个华山弟子!再说,我们救人难道非要当面来?我们可以摸黑偷偷救人,那时我就有用了!只要有一颗香头的光,我就能看见路!」
他想起那日在船舱中摸黑牵着杨衍的手偷东西,心想或许能如法炮制一番,这一想,又想到那得牵着沈未辰的手,不由得脸上一红,暗骂自己道:「沈公子正在危险中,你好意思想这些!」
朱门殇见他脸红,怪道:「好端端的,怎地脸红了?」
李景风忙道:「哪有!别……别胡说!」
朱门殇道:「明明就有!不信问他们!」
李景风忙道:「我……我是生气!我气那些华山的人太蛮横,气极了!」
朱门殇笑道:「我瞧你不像生气啊!」
沈未辰担心兄长,叱道:「朱大夫别胡闹,听谢先生怎麽说!」
「景风兄弟说得没错,我们未必强夺。等他们在汉水分道扬镳,厉害的就只剩方敬酒一个。」谢孤白道。
沈未辰道:「我们跟在后面,等严非锡一走就救我哥哥!」
「不能跟在后面,要比他们快一步到襄阳。」谢孤白道,「严非锡是精细人,必然提防,我们跟在后面,容易暴露形迹,得绕过去。再说,越早到襄阳,越有时间布置救人。」
沈未辰疑惑道:「比他们快?他们往襄阳帮走,我们往襄阳走,半路就撞上了,怎麽绕?若是走小路,还得绕路,况且我们对湖北地形不熟,要是迷了路,大哥就救不回来了!」
谢孤白道:「只能躲在后面,等他们车队过了再赶往襄阳,只是这样准备时间便短了。」
李景风忽地想到一事,道:「我知道有条路可以从宜昌往襄阳,比走大路快上半天!」
沈未辰眼睛一亮,忙问:「有路?」
李景风道:「我跟杨兄弟就是走那条路来宜昌的,就在附近,刚好能跟华山的车队错开!」
谢孤白道:「这就好办了。」
「还有个麻烦!」朱门殇使个眼色,望向严烜城的车厢,「真把他绑回青城?」
「那就给了华山兴兵的藉口。」谢孤白道,「救出沈公子我们就得放人,还得护送他回华山。」
朱门殇道:「救到了才能放人,就是说,他得跟我们一起走?」
谢孤白点点头。
朱门殇啐了一声,道:「早知道不抓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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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辰找来张青,嘱咐他率领车队向南,一路往青城而去,引开严非锡的注意,自己另选了三辆车跟三名功夫较高的弟子同行。
白大元伤势沉重,躺在马车里养伤,朱门殇为他针灸,敷上金创药,又开了方子。谢孤白上了马车,问道:「白师叔伤势怎样?」
「他功力深,运气好。」朱门殇道,「伤势虽重,熬过这几天就没事了,有很大希望活下来。」
谢孤白点点头,道:「小妹很担心白师叔伤势,你去跟她说一声,好让她安心。」
朱门殇翻了个白眼,问道:「你怎麽不去说?」
谢孤白道:「我说跟你说,谁更可信些?」
朱门殇哼了一声,下车找沈未辰去了。
白大元脸色苍白,神情委靡,见了谢孤白,呻吟道:「谢……谢先生……我……没事。怪我……」
谢孤白坐在他身边,伸手捂住他的嘴:「自责的话不用说了,浪费时间,白耗你的元气。我有些事一直想问你,这半年找不着机会,现在非问不可了。」
白大元瞪大了眼,眼中满是疑惑。谢孤白道:「你不用说话,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还记得一年前是你跟着我们一起去四川唐门的,对吧?」
白大元点点头。
谢孤白道:「我想问你,回程船上……」
他问了几句,白大元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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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的车队走了。白大元伤在肝脏,朱门殇特地嘱咐不能颠簸,路上务必小心平稳。沈未辰四人带着严烜城跟三名青城弟子驾了三辆马车,顺着李景风指引的小道走去。谢孤白说这车上有青城的标记,恐会打草惊蛇,嘱咐找着城镇就换马车。一路上通关费自不能少,这点小钱沈未辰也不当一回事。
「你说,多这辆车多碍事啊?」朱门殇望着车窗道,「我跟你一辆,小妹要顾着那个姓严的,剩下景风兄弟,唉,多可怜,自己一个人一辆车。」
「你同情他,怎不跟他同车?」谢孤白道,「你跟他这麽久没见,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
「不过那个严非锡也当真狠心,竟连自己儿子都不顾了。」
「儿子也分亲疏的。」谢孤白缓缓闭上眼睛,似在沉思,又像是想起什麽往事,缓缓道,「有的孩子被寄予厚望,剩下的孩子就是牺牲品。」
朱门殇狐疑问道:「你想起谁了?」
谢孤白淡淡一笑,道:「没事,想起一个老朋友。」
「你还有别的朋友?我以为没了呢。」朱门殇道,「很少听你提起往事,有没有兴致说说你朋友的故事?」
「睡吧。」谢孤白道,「严非锡到了襄阳帮,知道俞帮主不在,这就耽搁了半天。我们走小道,又快了半天。」他闭上眼睛,似乎真打算睡觉,「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布置,还得赶往武当,时间不多了。」
「啐,天还没黑就睡觉!」朱门殇摸着下巴,忽又问道,「对了,你说严非锡既然不喜欢这个儿子,带他来武当干嘛?」
「其实那天我很希望沈公子答应俞帮主的婚事。」谢孤白闭着眼道,「严非锡正在办我想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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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沈未辰听到这话时吃了一惊,明明是她把人绑起来,严烜城却向她道歉。
只见严烜城低着头道:「家父做事确实过分,我身为人子,不能劝谏父亲,只能代为致歉。」过了会,又说道,「我知道道歉于事无补,沈姑娘听听就好。」
沈未辰道:「想跟你爹撇清关系?」她摇摇头,「我不会伤你,也不会替你松绑,不用费这个心思。」
严烜城苦笑道:「真能撇清关系,我爹说不定比我还急。」
沈未辰听着古怪,问道:「怎地,你爹这麽讨厌你?」
「子不类父,巫蛊成祸。幸好我不是太子。」严烜城道,「几年前我劝爹不要灭一个家族,你猜他怎麽说?」
沈未辰听他开口便有典故,甚觉好奇,问道:「你爹说了什麽?」
「他说,你应该感谢华山没有立长的规矩,如果是在点苍,我不会让你活过十五岁。」
沈未辰半信半疑,想起今日严非锡并未主动介绍这儿子,甚至对儿子死活都不在乎,难道父子感情果然恶劣如斯?于是问道:「你为什麽不听你爹的话,不学他的样子?」
她问起这话,自己也觉古怪,倒像是劝人家学坏似的。
「要当我爹喜欢的儿子,那得被多少人讨厌?」严烜城笑道,「你见过几个喜欢我爹的?」
「说实话,一个都没。」沈未辰摇头,她还真没听见过有谁喜欢华山严家的。
「错了,起码有一个。」严烜城正色道,「我喜欢我爹。」他接着道,「他毕竟是我爹。只是我当不了他的好儿子,虽然我也不觉得这有什麽可惜的。」
沈未辰听他说话斯文有礼,有问必答,对他恶感渐去,又问道:「你爹既然这麽讨厌你,带你来武当做什麽?」
「他要我娶襄阳帮俞帮主的女儿。」严烜城苦笑,「他说,这是我对家族唯一的贡献。」
沈未辰吃了一惊。武林中帮派联姻是常事,只是俞帮主想高攀青城,而华山却愿意屈就襄阳帮。幸好沈玉倾早了两天抵达,要不只怕难以说动襄阳帮援手。可严非锡赶往武当,必然会对俞帮主重提此事,武当山上没有说得上话的人,只怕俞帮主见风使舵,临阵倒戈。
现在不是考虑这问题的时候,该烦心的是如何救回哥哥。
月色高悬,三辆马车驶入了襄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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