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侠路相逢(1 / 2)

天之下 三弦 19635 字 16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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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53章 侠路相逢</title></head><body> <h3 id=」heading_id_2」>第53章 侠路相逢</h3>

李景风三人救的这艘船叫「安运号」,船老大姓郑,名保,表字安之,薙短发,皮肤黝黑,是水上男儿标准的肤色。郑保看着五十有馀,身材仍是壮实,只是小腹微凸,掩不住老态。

他已经走了三十几年船,也遇过几次河盗,逃过生,也被抓过,还是襄阳帮替他付的赎金。他见炸沉河匪的是这三名青年,不由得大是佩服,挪了三间大房让他们歇息。

李景风包扎了伤口,这两天他身心俱疲,倒头就睡。第二天清醒时已近午,船夫通知说船老大为他们办了个宴席,邀请他入座。

这宴席由郑保亲自主持,还有几名船上的要员重客,船上饮食虽不比陆地丰盛,也足见诚意。李景风见明不详不在,问了问,才知他因吃素推了这饭局。席间郑保举杯道:「两位少侠硬是要得,要不你仨仗义,安运号真被那逼日的船匪劫了,老郑可没脸让俞帮主赎第二次!」

杨衍道:「若真被劫了也不用赎。连同前一艘商船,今年襄阳帮被劫了三次,哪次有活口?」

郑保皱起眉头骂道:「哪来这群没屁眼,逼日的在河道上赶尽杀绝!这汉水脏成这样,码头兄弟要往哪营生?逼日的还奸淫妇女!逼日的,天下共诛的大罪!早晚剿灭了他们!」

杨衍道:「怎麽剿?那是华山的地头!背后没人,能这样赶尽杀绝?一船货没卸就赶着抢第二艘,真缺钱,怎麽船也不要,赎金也不要?这不是冲着襄阳帮,就是冲着武当来的!」

李景风见他说话时脸上压不住抑郁愤恨,想起他昨日说与华山掌门有仇,话中语意也是直指华山故意纵容河匪,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藉口报复。

一扯到华山,郑保就皱起眉头,道:「两位少侠救了安运号,不如随我前往帮里,俞帮主赏罚分明,必有重酬。也顺便……帮我把事情禀告上去。」

李景风忙道:「我们也是自救。要不是杨兄弟明兄弟,我也得死在船上。酬谢不用,只需在襄阳放我上岸就好。」

郑保道:「逼日,这怎麽行?啊,我不是日你逼,唉,我的意思是,这可不行!你要是不去,我怕帮主怪罪!」又道,「李少侠千万别客气!襄阳帮在湖北可是西霸天,玄虚掌门都得赏我们帮主几分薄面!你救了他一艘船,几十上百两的花赏是有的!你英雄年少,说不定俞帮主欣赏你,给你留个职事,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李景风忙道:「我没侠名状,干不了帮会的事!」

郑保道:「那种小玩意,不用俞帮主出面,下了船我帮你买些,要多少有多少,当厕纸都行!」

李景风仍是连连推却:「不用,当真不用!」他想起自己初到崆峒时遇到北鹰堂掌门,说是拜师学艺,不过也是变着法门卖侠名状。

杨衍问道:「你原本打算去哪?」

李景风道:「想去湖南。」

杨衍道:「你真没师门?那你武功哪学的?」

李景风道:「我在崆峒认识了一名……兄弟,他教我的。」他想起往事,又想到齐子概。虽说以年岁辈份,甚或依着三爷对自己的照顾,叫他一声「师父」丶「叔父」都不为过,但齐子概性情豪迈疏懒,两人相处起来更像兄弟,三爷平时也叫他「景风兄弟」,于是只得说了「兄弟」两字。

这样算起来,自己倒是跟诸葛然平辈论交了,不过自己若叫上一声「诸葛兄弟」,只怕不挨一巴掌也得挨一拐杖。再往下想,如果三爷跟青城掌门是同辈,那沈玉倾兄妹不就要称呼自己「世叔」?我叫小房「妹妹」,沈姑娘不是要叫小房「阿姨」?

「兄弟,发什麽呆呢?」杨衍问道。

李景风正想着这些个辈份,被杨衍一叫,回过神来,尴尬道:「没……没,就发呆而已。」

杨衍道:「你要去衡山,我们在襄阳下船,往宜昌走一段,到襄阳帮总舵见过俞帮主再南下,也不耽搁行程。」

李景风问道:「你不回武当吗?」

杨衍摇头:「我奉了师命押船,把船都押沉了,得向俞帮主交代,才好回武当。再说了,你要不跟俞帮主见一面,到湖南保不定还得多生些枝节。」

李景风不懂他话中含意,不过既然顺路,一路上又有杨衍随行,多个伴也是好的,于是道:「那就跟杨兄弟走这趟了。」

杨衍道:「嗯,也请明兄弟走一趟吧?」

李景风应了声是,想着有些话还得跟明不详问清楚。

宴席结束,两人并肩回房,李景风想起杨衍的眼睛,问道:「杨兄弟,你的眼睛……」

「大夫说我血气攻眼,平常还行,到了晚上就不好使,得要光。」杨衍道。

李景风心下恻然,说道:「我认识一名大夫,医术超凡,我亲眼见他医治过一名盲眼琴师,说不定能帮……」

杨衍打断他,道:「不用了。帮我诊治的也是一位神医,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他更好的大夫。」

李景风正要再劝,杨衍又道:「我这样也很好,睁开眼就时时提醒我还有什麽事没办。」

李景风试探着问:「是跟……你的仇人有关吗?」

杨衍不答,李景风本不爱探听是非,但觉得杨衍之所以难以亲近,原因多半在此。两人沉默良久,李景风忍不住问道:「你跟……严掌门……怎麽结的仇?」

杨衍哼了一声,道:「昨日我以为必死,所以胡言乱语。这事跟你不相干,不用问。」

李景风道:「若当我是朋友,你的事便是我的事。就算我武功低微,没什麽本事,知道了,也能替你分忧。」

杨衍冷冷道:「分什麽忧?不过多个人知道而已。你帮不了我,我也不想假手他人,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李景风知道他打定了主意不讲,两人毕竟认识不久,不好追问下去。

两人走到明不详屋外,杨衍敲门问道:「明兄弟在吗?」

明不详应了门,请两人进屋。杨衍说明来意,请明不详前往襄阳帮,明不详想了想,道:「行。」

杨衍见他答应得爽快,当下就要告辞,见李景风犹豫不走,问道:「又怎麽了?」

李景风问明不详:「你认识甘铁池甘铁匠吗?」问完盯着明不详双眼,只觉他眼神深邃,几不见底。

「见过。」明不详道,「他们一家惨死时,我正与他一同打铁。」

杨衍听李景风说起不相干的事,甚是好奇,问道:「怎麽回事?」

李景风示意杨衍不要插嘴,又问:「他们一家怎麽死的,你知道吗?」

「他女儿游移不定,许是情杀。」明不详道,「向英才说要回武威,也许在武威听着了什麽。」

「你对甘前辈说这是向海前辈的报复,」李景风问道,「你为什麽要这样说?」

「我说的是『这是向海来讨回公道』。我又问他,『弄到这地步,是不是后悔害死了自己兄弟?』」明不详摇头道,「我去过元字号,不少老师傅都这麽说。那一日我见到惨案,只觉匪夷所思,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于是问了一句。后来见甘师傅神态,更加确定,于是才问他是否后悔害死自己兄弟。」

李景风一愣,又问:「甘前辈痛失爱女爱徒,你不安慰也就算了,为什麽这样说?」

明不详看着李景风,良久才问:「你觉得是我害死他们?」

李景风摇头道:「我只想知道真相。」

明不详道:「我劝过向英才别把马成钢放在心上,甘师傅的女儿终究要嫁给他,也劝过马成钢退让。我更劝过甘师傅留心他的女儿徒弟,铸造当日还说了一遍。他们不听,事发时我在铸房,怎会与我有关?」

李景风觉得他所说有理,这两日相处,明不详无一丝可疑之处。要说最可疑的,是以他年纪竟能有这般学识机敏。可那件事当真只是巧合?

他正想着,明不详道:「甘铁匠家中不合,这事早晚要发生,只是发生时谁在场罢了。若那日是你在甘向铁铺,难不成便是你害死的?」

李景风顿时哑口无言。他又想起之前在舱房中听到明不详说话,总有种古怪感觉,现在与他面对面说话,那古怪感却又消散无踪,也不知是何原因。明不详见他许久不说话,于是道:「还想问什麽?」

李景风想了半天,实在找不到疑点,又见明不详神情坦荡,毫无扭捏心虚模样,只得道:「是我错疑了你,抱歉。」

明不详点点头:「发生这种事,确实不可以常理推测。不过人心本就无法以常理推测。」

李景风觉得他话中有话,但又不明其意,只得道:「告辞了。」

回房途中,杨衍好奇,李景风便把甘铁池一家的事情说了。杨衍道:「听起来不像跟他有关。」

李景风道:「我想来想去,也觉得明兄弟没有害甘铁匠一家的理由,或许真是巧合。」

杨衍冷冷道:「没理由却要害人的也多了去。只是这故事荒诞,要扯到明兄弟身上也难。」过了会道,「他还吃素呢。」

出了白河县,到了湖北地界,一天后便到襄阳。郑保派了两名保镖护送他们前往宜昌,原本走的是大道。湖北比起甘肃富庶得多,襄阳往宜兴又是商路,道上时见商旅。

杨衍看看天色,道:「看这天色,得走小路,天黑前才能到襄阳帮总舵。」

李景风疑问道:「怎地襄阳帮的总舵不在襄阳?」

杨衍回答:「青城也不在青城山啊。」

一行人转走小径,没几里,见着三名壮汉在道上拉了栅栏,李景风讶异道:「这路走不得了?」

杨衍笑道:「你真是头一次来武当!」说着纵马上前。当前一名壮汉喊道:「这是席家寨的私道!要过路,一人十文,一骑二十!」

李景风咋舌道:「五人五骑,不就得一百五十文?」

带头的壮汉骂道:「娘个贼鸡巴,不给钱就滚!」

李景风心想,怎麽动不动骂人?又听那两名随行的襄阳帮保镖喊道:「这三位是襄阳帮的客人,借个道!」说着亮出一面令牌。

三名壮汉见着令牌,忙道:「原来是俞爷的客人,请!」说着搬开栅栏,放五人通行。

李景风心想,襄阳帮的俞爷果然有名望。又想,怎麽武当地界,不是杨衍拿出武当令牌,反倒是拿了襄阳帮的令牌出来?

一行人堪堪走了五六里路,又见着一个栅栏,头前挡着四五人,喊道:「这里是伏虎门的私道!一人十文,一骑二十!」

李景风左右张望,只见远处林木苍翠,近处杂草丛生,哪里住着人家?心想这伏虎门在哪?这明明是小径,而且前头是席家寨,怎麽后头又是伏虎门了?五个人走这条路,还得花上三百文钱?忍不住问道:「伏虎门在哪,我怎麽没见着?」

壮汉骂道:「就你也想看伏虎门在哪?有钱交钱,没钱滚你娘的蛋!」

襄阳帮的船夫又取出令牌,道:「这是俞帮主的客人!」

那五人又连忙拉起栅栏,喊道:「请过,请过!」

李景风怪道:「这条路有多少门派?这样一次十文,走到宜昌连裤子都得脱了!」

杨衍道:「这哪是私路?这是匪路!那些都是土匪,留买路钱的!」

李景风道:「当土匪一次收十文?也太穷了些!」

杨衍指着一名船夫道:「你给他解释解释!」

那船夫点点头,对李景风说道:「爷是外地来的,不懂规矩。早几十年,这条襄阳往宜昌的小路也是险径,原是拼杀起的头,过了几十年才沿变成如今模样。爷就想,有了大路,为何还要走小径?大路上人来人往,安全多了,匪徒也无得手机会。走小路,不就跟我们一样?贪快!」

李景风点头道:「是这样没错。」

船夫接着道:「沿路抢劫,一开始是谋财害命,可谋财害命多了,路就不会有人走,没人走就断了财路,给人留条生路,才能给自己留条活路。于是谋财害命便改成打劫商货,索要赎金,不给钱便伤人,这叫『血钱』,不想流血就得给钱。」

李景风道:「土匪就土匪,赎金就赎金,什麽血钱!讲得再好听也是土匪!」

船夫又道:「可就算这样,匪多行人少,怎麽办?爷再想想,走一趟商不过挣个几十两银子,这边抢十两,那边抢十两,爷刚才说得是,走到宜昌连裤子都脱了,这条路谁会走?于是路上的盗匪收了血钱,就得保路客不流血,也有些保镖的意味,只是得雇他们当保镖。前头的匪徒保了镖,后面的收不着钱,自然不乐意,两边就得械斗。只要道上有钱挣,打跑一批土匪,总会新来一批眼红的。死的人命多了,匪也不乐意,刀口上搏命,挣没几文钱,值得?索性又改了规矩。」

李景风怪道:「改成沿途拦路了?」

船夫道:「这路上的一众匪徒,不管哪家山寨哪处洞府,聚在一起计较,算出个公道,一路上设关拦路,走一程,过一关,行人十文,骑马二十,带着货车的抽五十。这价格如果太贵,就降低些,往来要是多了,价格就抬高点。这样不动刀兵,不伤人命,钱也挣了,人也平安了。若是有其他山寨想来分杯羹,一路匪众就团结起来把对头给拱回去,确保了这条路上的收益。这条小径上一共七道关卡,得花七十文。」

李景风点点头:「原来如此。」可转念一想,猛地醒悟道,「不是!这不还是土匪吗?只是变了花样抢钱!几十年过去,土匪都自个做出规矩了,武当不管?」

杨衍冷笑道:「在武当,这叫『无为而治』!你瞧,你走大路不用给钱,走小径就付点关卡钱。快有快走的路,慢有慢走的道,这不是天下太平了?」

李景风愕然。他听说武当治安败坏,可没想到竟然能败坏出一套规矩,当真不可理喻,于是又问:「可你们怎麽不用给钱?」

「这地头是襄阳帮的地头,治安管理都是襄阳帮掌管,剿灭他们不过举手之劳,他们自然不敢得罪。但凡用襄阳帮的船运送的货,一并盖上印记,沿途就不能抽货税,这也是保平安的意思。所以襄阳一带的漕运几乎都由咱们襄阳帮承接。只是过了鄂西,那就管不着,还得另行处置。」那船夫又接着说道,「我们帮主逢年过节也会送些礼物给他们,互相给些面子。这令牌只有船老大有,在襄阳帮的地盘上,通行无阻。」

李景风怪道:「你们帮主不消灭这些路匪也就算了,还送礼给钱?」

那船夫却不回话,杨衍也不置可否,只道:「李兄弟,你真是个实诚人。」

李景风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一转头,看见明不详正在身后。明不详知道他疑惑,策马上前,缓缓道:「只有盖了襄阳帮商印的货不抽货税,如果襄阳帮把境内的土匪都剿了,别家漕运跟襄阳帮也就没差别了,那襄阳帮的生意岂不是受影响?」

李景风点点头,觉得有道理,忽又想到:「且慢!这……这在别的门派叫官匪勾结吧?!」

明不详道:「襄阳帮虽是门派,也是商家,也能说是商匪勾结。」

李景风走过青城丶唐门丶崆峒丶华山,各地规矩虽然不同,总还想得出根由,唯有这武当各种匪夷所思,于是又问:「那怎麽不打武当的旗号,却打襄阳帮的旗号?襄阳帮还归武当管呢!」

杨衍「嘿」的一声笑出来,道:「出了武当地界才好打九大家的名号,在武当境内,这叫阎王管不着小鬼!」

他正说着,前方又有栅栏,杨衍当先喊道:「我是武当弟子,求借个路!」

只听对方道:「娘个鸡巴毛!武当弟子了不起,走私路不用给钱?我这路就不给走,你上武当告我去!」

杨衍转头对李景风道:「瞧,这就是武当在当地的威风。」

李景风瞪大了眼,终于信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果真如船夫所言,这小径上一共七道关卡。过了小径,到了宜昌,黄昏时恰好抵达襄阳帮总舵。李景风看那庄园,虽比不上青城气派,也远不如崆峒城的规模,却也是头尾将近百丈的大院落,里头也不知几进,不禁舌挢不下。杨衍上前递了令牌,并着郑保写的书信让看门的护院送进去,过了会,一行人便被请了进去。

俞帮主看上去五十开外,一张略显福泰的圆脸配上同样的身材,鼻梁略歪,似乎是受过伤,戴一顶方帽,身着翠绿锦袍,上头绣了各色杂七杂八的鱼,绣工精美,只是看着眼花缭乱。李景风心想,这衣服看着就贵,但也太俗了点,即便是姑娘家也没穿这麽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