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疑云重重(2 / 2)

天之下 三弦 17868 字 12小时前

唐绝艳道:「他得罪了我,怎麽得罪的也不用多说了。」

唐惊才也道:「我昨日见过朱大夫,瞧他脸色确实是中毒无误,我确认过的。」

沈玉倾道:「两位小姐都说了,可证明朱大夫清白,还请七爷高抬贵手。」

唐孤冷哼一声,放开手来,唐锦阳埋怨唐绝艳道:「你怎对客人如此无理?当真刁蛮!沈公子,这丫头我是管不住了,还是……」

唐绝艳冷哼一声,喝道:「闭嘴!」

唐锦阳被女儿喝叱,先是一愣,又道:「你怎麽对你爹如此无礼!」

唐绝艳道:「太婆受了暗算,还不知生死,你做儿子的不去看,反倒在这碎嘴,还放着太公罚站,要说不孝,还轮不到我。」

唐锦阳被她一通抢白,又看向唐绝,见父亲仍站着,忙道:「快搬张椅子给太公坐!发什麽呆啊!」几名侍卫听了吩咐,这才去搬了椅子过来让唐绝坐下。

沈玉倾道:「七爷,舍妹调皮胡闹,让我这朋友偷了药,朱大夫护友心切,又怕丢人,不敢吐实,老夫人的事当真与他无关,还请七爷明鉴。」

唐孤环顾四周,见五毒门门人聚在围墙上,怒喝道:「这些又是什麽人?祠堂不准见刀兵,通通给我拿下!」

他向有威仪,一声令下,那五百多名唐门宗亲不少便要动手。

唐绝艳喊道:「且慢!」

她这一声虽然清脆,却极响亮,在场众人都听到了。

唐绝艳道:「她们是老夫人请来的客人,刀兵是老夫人准带的,谁也不能动!」

唐孤冷冷道:「先抓起来,等嫂子醒了再发落!」

唐绝艳道:「客人便是客人,不是七叔你想发落就能发落!难道太婆还没死,七叔就可以做主了?」

唐孤冷冷道:「轮不到我做主,难道你来做主?」

唐绝艳道:「太公还在,照辈排序也是太公做主!还是说,七叔你掌了卫军,这唐门就归你管了?」

这下局势又变,没人想到唐绝艳竟公然与唐孤叫板,沈玉倾却猜到唐绝艳不得不如此。五毒门显然是冷面夫人的帮手,与唐绝艳关系匪浅,唐孤要翦除唐绝艳的助力,唐绝艳若不出声,只怕在唐门势力更薄。这样想来,唐绝艳自己说出对朱门殇下毒,表面上看来似乎与青城不合,但反过来想,也可能代表她与青城早通款曲,这要看唐孤怎样理解,是好是坏,殊为难料。

沈玉倾遇到难决之事便想求助谢孤白,不由得看向那方,只见谢孤白正与小八窃窃私语。小八望向这边,谢孤白也随之望来,摇摇头,似在示意他不要表态。

又听唐柳道:「二丫头,你怎麽这样对七叔说话?论辈份,你小了两辈,论身份,你不过是刑堂副掌,奕弟的下属,谁给你这样的胆子没大没小?」

唐绝艳冷冷道:「我的胆子是太婆借的。今日谁要是干了逾矩的事,那便撕破脸来瞧!」

唐柳道:「撕破脸?你凭什麽?就凭那五十个人,还是哪来的帮手?你是不是姓唐都不知道!」

唐绝艳猛地欺上前去,「啪」的一声,当众甩了唐柳一巴掌,甚是响亮。唐柳猝不及防,没料到她真敢以下犯上,只觉脸颊湿润,伸手一摸,竟流血了,怒道:「你……你……」他正要骂人,突然觉得脸颊热辣,咬字不清,说道,「金敢达呕!」他本想讲「竟敢打我」,说成了「金敢打呕」。

众人见唐柳讲话滑稽,虽然场面险恶,有些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唐柳见众人嘲笑,更是恼怒,喝骂道:「补谆消!补谆消 !」这话一出,底下笑声更大,连谢孤白也不禁莞尔。

原来唐绝艳指甲中藏毒,是麻药的一种,打他巴掌时,小指在他脸颊上一刮,毒粉渗入伤口。唐柳本要说话,无奈口舌不便,想说又怕惹人嘲笑,只得怒目以对。

唐惊才忙上前检视堂叔伤口,埋怨道:「小妹,柳叔是长辈,你不该动手打人。」

唐绝艳道:「奕叔你是刑堂堂主,我就问你一句,无端污蔑唐门血脉,该当何罪?」

唐奕被他一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假作没听见。

唐绝艳接着道:「今天就在祠堂面前,对着列祖列宗,别用没凭没据的风言风语辱没唐家人!你说我不姓唐,爹!」她转头看向唐锦阳,冷冷道,「谁给你戴的绿帽,你也说个人出来,好让我认祖归宗去!」

唐锦阳道:「唐门那麽多侍卫,好几个看着你娘,谁知道你是哪来的野种?」

众人都曾听过关于唐绝艳的流言,只是见唐锦阳这样当众承认自己戴绿帽,还不知道是谁戴的,都不禁摇头苦笑起来,不少人发出讪笑声。

唐锦阳听见有人嘲笑,转头道:「怎麽,我说错什麽了?他娘就是嫌弃我,哼!她不过是个妓女,我还瞧不起她呢!」

他刚讲完「妓女」两字,底下顿时噤声,再无一句笑语。唐锦阳一愣,忙道:「我……我不是看不起妓女,我是……我是看不起她娘。因为,她娘,唉……」他越想辩解,越是词穷,一时语塞。

坐在一旁的唐绝摇头道:「要不是我亲眼见你从娘胎里出来,我真不信你是她儿子。」

唐孤冷冷道:「你倒是刁蛮。无所谓,你说怎地?」

唐绝艳道:「现在该如何,该问太公才是。」

唐绝讶异道:「问我?」

唐少卯道:「太公早不管事,多年来未掌政务,太夫人受了伤,怎会是太公掌事?」

唐绝艳冷笑道:「那难道是七爷掌事?您说一声,底下的人附和了,丫头我也不好说话。您掌兵又掌权,谁敢说话?太婆要是有事,更没人能说话。」

唐孤道:「你想挤兑我?二丫头,你还嫩着。我便代掌了又如何?你那五十人要跟我卫军两千人对抗?」

众人都知唐孤脾气最是刚烈,越是来硬的他越不屈服。沈玉倾心想,唐绝艳这步棋可走错了,唐孤若是问心无愧,大可之后还政于继承人,若是问心有愧,唐绝艳更无机会。

忽地,两条身影自下跃上,是严青峰与孟渡江两人。只见严青峰拱手道:「七爷好,诸位大爷好,在下严青峰。」孟渡江也道:「峨眉孟渡江。」

唐孤冷冷道:「又关你们华山和峨眉什麽事?」

严青峰道:「太夫人中毒受伤,显是为奸人所害,此事没有水落石出前,在场众人都有嫌疑,在下认为有嫌疑的都当不得掌事。」

唐孤道:「若是不听你的又怎地?老严想来唐门跟在下输赢?还是替你未过门的媳妇出头?」

孟渡江道:「在下也认为此事不妥,毕竟瓜田李下,惹人非议。七爷对唐门的贡献众所周知,何苦惹这一身腥?若是有人前往昆仑,向齐盟主陈情七爷得位不正,岂不又惹风波?」

唐孤脸色一变。原来昆仑共议中还有着一个规矩,得位不正,七派共击。说是七派,那是因为崆峒情况特殊,铁剑银卫不出崆峒地界,若是崆峒乱来,那自然就变成八派了。这条规定自是保卫九大家原本继承者的权力,以免为人所篡,有了这条规定,外人便难生乱,同时也保障了其他门派的继承权。

严青峰是华山嫡子,孟渡江是峨眉首徒,沈玉倾是青城世子,他们都有权上昆仑陈情。尤其严丶孟两人痴迷唐绝艳,若是唐孤代掌事,冷面夫人真的罹难,无论接下来传位给谁都会引来风波。

一直默不作声的唐飞也起身道:「他们虽是晚辈,说得也是有理。老夫人受了暗算,在场众人都有嫌疑,不厘清真相,谁来执掌都有问题,除非接位的人绝无嫌疑。」

唐少卯拿摺扇在手中拍了两下,沉声道:「你是说我们都有嫌疑?」

唐飞道:「我是说我们,包括我在内。没嫌疑的在场大概没几个,就连沈公子丶严公子,甚至二小姐都有嫌疑。」

唐锦阳道:「那谁来代掌事?我爹吗?」

唐奕道:「二伯早不管事了,现在诸事繁多,他能管?」

此时众人都已看出,唐奕丶唐柳丶唐少卯俱是一派,要孤立唐绝与二小姐。唐孤看似帮这三人,却又不像,他与唐绝手足情深,唐门上下皆知,似乎反的只是二小姐。至于二小姐,她与唐孤叫板,大小姐与唐绝都一语未发,只怕也不是一派。此时云里雾里,局面比中了「五里雾中」还要五里雾中,许多人不由思索要站哪边才不会下错了注。看冷面夫人之前布置,只怕传闻是真,她真要传位给二小姐,只是她还未宣布就倒下,这事可就糊涂了。

唐锦阳又问:「那还有谁是没嫌疑的?」

众人全都看向他。

若说所有人当中哪个最没嫌疑,只怕唐锦阳嫌疑还能比唐绝少些,只因大家都知他没那胆量,更想不出这计策。当然也有人心想,说不定唐锦阳愚者千虑,只此一得,做了之后也没后手,看上去便无嫌疑。

唐锦阳见众人看向自己,猛地一拍大腿道:「没错,我这麽孝顺,自然没嫌疑!我又是娘的儿子,由我当掌事,理所当然,理所当然!」

他心心念念数十年,终于有机会当上唐门掌事,自是乐不可支。

唐孤道:「就让锦阳当代掌门,如何?」

唐奕唐柳都知唐锦阳是个草包,易于掌控,让他当代掌门,还不被自己摆弄?唐奕开口赞成,唐柳说话不便,只是拼命点头,唐少卯想了想,也道:「我信得过锦阳堂弟。」

唐飞道:「大丫头二丫头,你们怎麽想?」

唐惊才摇摇头道:「我没意见,叔伯们做主就是了。」

唐绝艳道:「爹要做主也行,只是大事上还需等太婆醒来才能决断。你若轻断大事,太婆若还没醒,唐门难受,太婆醒来,换你难受。」

唐锦阳心想:「娘年纪这麽大,怕不得将息一两个月?我即刻把你嫁出去,人都到青城行了房,还能退货不成?」当下道:「当然!」

唐奕道:「先让五毒门的退下。」

唐锦阳大声道:「巫门主,你们退下,到外院等候发落!」

他虽下号令,五毒门门徒却分毫未动。他面上挂不住,正要开口,只听唐绝艳道:「巫门主,代掌门叫你们到外院等着。」说完又补了一句,「这里是唐门,你们不能待在这,去跟青城派的人同住,等消息,懂了吗?」

巫门主这才道:「领令!」一行人跳下屋顶,只听得外头脚步声急踏,已是去得远了。

五毒门来此不过五十馀人,唐绝艳这般嘱咐,自是要青城保护她们,沈玉倾知她用意,心想:「莫怪冷面夫人如此器重二小姐,确实思虑周密,判局果决。」

唐少卯道:「代掌门,还有一人不能放走。」

唐锦阳问道:「谁?」

唐少卯指着朱门殇道:「既然说人人有嫌疑,这人无故偷了『五里雾中』,老夫人就中了『五里雾中』,有这麽巧的事?」

沈未辰道:「是我让他偷的,就这两颗,我能作证。」

沈玉倾也道:「卯爷是怀疑青城了?」

唐少卯道:「不敢,想来青城不会无故插手唐门家事。只是这人是客卿,又是年富力壮的男人,谁知是不是受了什麽蛊惑,无意铸成大错?再说,他既然能偷两颗,怎知不能偷三颗四颗?真相须得查清。」

他这话影射唐绝艳勾引朱门殇,授意朱门殇下毒。众人听了也想,以唐绝艳姿色,确实有此可能,更有不少男人想,换作是我,只怕也会乖乖听命。

沈玉倾道:「在下可为他作保。」

唐孤冷冷道:「若是有人到青城暗算了沈掌门,不知沈公子愿不愿意让老夫帮嫌犯作保?」

沈玉倾一时语塞。唐孤此言在情在理,自己要保朱门殇,实是牵强。但朱门殇不过是个客卿,不像自己有青城当靠山,方才唐孤当着他面尚且要强行废朱门殇双臂,何况落入牢中?可自己此番为结盟而来,也不能恫吓对方,破坏关系。

沈玉倾正自两难,朱门殇扯了扯他衣袖,示意他让开,随即向前站了一步,道:「我问心无愧,跟他们去便是。」

沈玉倾皱起眉头,却是无计可施,只得道:「委屈你了。」

朱门殇眉毛一挑,道:「就不知道唐门的牢房比起点苍如何,能不能教我认了杀岳爷爷的罪?」

他当此之刻还能说笑,连自己都不禁佩服起自己来,不由得嘴角微扬。

唐孤道:「把他押下,送入牢中,稍后再审!」

两名侍卫上前,押了朱门殇要走,沈玉倾低声在他耳边道:「别担心,我会救你。」

朱门殇「哈」了一声,跟着侍卫走下,临走前回头看了唐绝艳一眼,只见她眼神坚毅,注视着场中变化,未曾看向自己,不禁有些落寞。

唐锦阳道:「接着便要查是谁暗算太夫人。众人权且散去,等我探视完太夫人,有了凶手消息,自会昭告唐门上下。」

众人正要离去,唐绝忽道:「慢点慢点,你们都讲完了?讲完了,换我有话要说。」

众人停下脚步,望向唐绝。

只见唐绝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缓缓说道:「老太婆祭祖之前给了我一封信,说她若有不测,信里头就写着继承人的名字。」

这话虽短,却震惊全场,众人皆目瞪口呆。一时间,五百多人鸦雀无声,偌大祠堂静得针落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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