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怪青女会这麽想,当皇帝的,快死了要的不就这点子事情?
「咳咳……」
刘询猛地咳嗽几声,摇摇头说:「非也。」
他向青女解释了缘由。
「太子纯任德教,即位后必用周政!乱我家者,太子也!汉之衰微无可避免,若是后世汉帝知晓您与汉室的关系,必定烦扰于您!汉家有愧于娘娘……」
「高庙丶青霄玉女庙,凡有娘娘与汉室关系记录之地,朕都清理过了。」
刘询这番话说完后,青女默然。
不一会儿,她才反问一句:「何不废太子?」
刘询叹息一声,问青女道:「新帝登基后,太子又该如何自处?」
巫蛊之祸给刘询留下了极大的阴影。他父母亲人,几乎都死在了这场动乱当中。因此,他不希望自己死后,自己的后代又会因为利益同室操戈。
幼时的经历,造就了刘询与前几任汉帝完全不同的性格。
更何况,太子是皇后许平君的孩子。
虽然因青女的缘故,刘询没有在民间生活过,但他在选妃时见到许平君,便认定了她当自己的皇后!
一见锺情,不外如是。
青女明白刘询的意思,她默然片刻后,说:「多谢,我留在长安,送你一程。」
送行与扫墓,是青女对一个人的最高敬意。
旁人想要,还没这个资格!
长安城东南,杜陵。
汉军旌旗猎猎,送葬队伍自宣平门出,绵延数十里地。
汉帝国还沉浸在昭宣中兴的馀晖之中。
但青女抬头看见,长安上的气运金云时而聚,时而散,最终仍是无可奈何,飘飘然散了去。
散去的虽不多,却已经昭示汉之巅峰过去,渐入迟暮。
又是一个认识的人离世。
所谓历史,便是一个又一个人的离世。
「天下,无不亡之国!」
蛇丫头长叹一声,复又戴上斗笠,压低边沿,一路向东而去。唯见夕阳照下,裁剪人影,青衣女子有歌唱道。
「行行重行行,悠悠涉长道。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盛衰有时,千百年太久太久!」
离开长安后,青女没有回泰山,她送了消息回去,让红鸾她们好好守家。
越明年,汉地有灾起。
见天下流民困苦,青女恍然意识到,当年贼老天给她看的黄粱梦境,不就是如此麽?
万千里疆土中,天灾连片起,生灵皆涂炭。
果真是天行有道,凡事必有代价。可怜可叹,兴亡皆是百姓苦。
青女又救了一地灾民后,抬头便见远处有汉宫车辇来,汉宫车辇极尽奢华,与此灾旱地格格不入。车马繁多,不像巡游队伍。而且在车辇前方,似乎还有匈奴女子。
是和亲的队伍?
那这车辇上坐的,是王昭君?
青女远眺雁门关,见那车辇出关,入塞外匈奴地域。
她此去,便再无回来可能。
「唉……」
哀思无限,只得一声轻叹,车辇中,王昭君掀起帘来,望塞北大漠。
有飞沙起落,天上大雁扑动,直直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