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小天使，只不过再神圣的天使都会被环境改变。

叶燃星走进屋子里面。

她目光直接锁定一个地方。

前方是一道在床上坐起来哄姐姐的身影。

叶燃星眼神剧烈波动。

越是接近血脉波动的源头，她心里面悔恨就越强烈。

这一种强烈的情绪，特别是在看到叶小瑶本人，在彻底确定自己的猜测时到达顶峰。

「你回来干什麽？」我没有去看叶燃星的狼狈，语气故作冷漠，「你不是带着我的情报，去找你叶倾仙母亲了吗？」

「是她不要你，又灰溜溜回来了吗？」

扑通。

叶燃星没有狡辩，也没有给自己开脱，突然就跪在地面上，小珍珠一颗颗落下来，「叶小瑶，是我有罪。」

她低着脑袋，内心很是挣扎。

她在别扭的情绪中，第一次说出那个她坦言无数次废物，也从来没称呼过的称呼。

「母亲。」

「是女儿不懂事。」

她突然一咬牙，在我诧异的眼神中，抬手狠狠擦拭眼角的眼泪，从地面上站了起来，「是我自己有罪，你不要原谅我，也不用给我好脸色，就该狠狠让我尝到教训的滋味，因为我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她捂着脸跑了出去。

难过的话语还在屋子里面回荡。

「我……会给你赎罪道歉的。」

我盯着小女儿离开的背影。

我知道……

这是她的自尊心快崩塌的前兆。

一个生来骄傲的堕天使，能说出这些话，就已经是在惨痛的抉择中，将自己放在母亲的下位，更是在将自己的自尊心不断粉碎。

原因太简单了。

因为这些话，不止我能听到，她不喜欢的叶昭璇也能听到。

当听到往日最讨厌自己的小女儿，呼唤出那一声让我心碎成尘埃的母亲，我前些日子的痛苦终于彻底坍塌。

我放下就像是已经睡着女儿，缓步走了出去。

狭小漆黑的柴房里面。

叶燃星蜷缩在柴堆上方。

她不像是在进行赎罪，更像是无法谅解自己的自我惩罚。

我站在门口，没有给她用净尘术，而是端着一个水盆，里面有一些温热的清水，以及两个用细腻面粉做的大饼。

我将这些东西搁置在凳子上，语气冰冷到听不出一丝情绪，「把自己关在柴房里面，就是你嘴里说的赎罪吗？我没有看到你的赎罪，只看到你在惩罚自己，更没看到你拥有的任何孝心。」

「假如你想证明给我看已经拥有改变。」

「至少也要做出一些像样的事情吧。」

「就算你是你还小，没有那麽多力所能及，最基本的决心，也该让我看到。」这句话其实就已经是我在给女儿放水给出的暗示了。

我在心痛和期许中说出这一番话。

听着似乎只有无数的冷漠和绝情。

这里面蕴含着的深层母爱。

或许早已不需要过多证明……

「你一定要惩罚自己，那我也无话可说。」

「我还没有这样的女儿。」

我将东西全部放下来，离开的背影决绝。

再次听到自己魂牵梦萦的声音，叶燃星在虚弱中一点点爬起来，身影稍微有些踉跄的走到门口，目光很轻易的锁定下方。

一套乾净的小裙子，以及还冒着热气的大饼。

她在看到这两个东西的时候。

终于无法压制自己的情绪，哇的一下大声哭出来。

叶燃星强行止住哭声，落下的指腹已经在微微颤抖，被她用力捧着面前的食物，仿佛这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她狠狠的咬下一口，只是一块最寻常不过的烧饼，就已经是她心目中的臻品佳肴，吃相已经不是狼狈那麽简单的两个字。

因为，她还在掉眼泪。

她想——

自己应该一辈子都忘记不了这块烧饼的味道。

曾经被她最看不起的下等食物，被她视作是叶小瑶耻辱过往的普通烧饼，吃在她口中第一次感受到其中所拥有的甘甜。

再普通的烧饼，被赋予深沉的感情后，也会变得特殊起来。

更别说，其中混杂着很多特殊的咸味。

这些——都是她眼泪的味道。

她终于第一次清晰的看到，被她无数次渴求可却没有拥有过的，她早已拥有过无数次的温柔和母亲。

大颗大颗无声的眼泪落下，噼里啪啦的落在烧饼上方，最后又被她狼吞虎咽的吃下去。

此时，此刻。

情绪不断波动，全身都在战栗。

叶燃星在复杂到极致的情绪中，咬着嘴唇凝视前方的黑暗。

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看到自己已经拥有并且触手可及的亲情……

常人道，一叶障目，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苦苦追寻已久的母爱。

原来她早已不止一次拥有过，又何必再去追随其他人。

属于她的母爱，浑厚且绵长。

是任何人都羡慕不来的母亲。

来自叶小瑶总是恰到好处的温柔，无形到让她只要回忆就会泪流不止，想必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一刻……她所品尝到的特殊味道。

叶燃星狠狠吸着鼻子，嘴里面含糊不清的念叨。

「我——」

「叶燃星就是一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