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然微微躬身，语气谦逊。

「不必过谦，你的天赋和努力，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看在眼里。」

李延明笑着道。

这丫头，为了炼丹，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是泡在丹堂中。

不是在开炉炼丹，便是在学习药理，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但李延明却清楚，这年纪轻轻的丫头，究竟是因为什麽，这般拼命。

李延明看着还围在这的众多弟子，脸色一沉，呵斥道：「还聚在这干什麽？都这麽闲？没事做吗？」

众人一哄而散。

「玉然，和我走走吧。」李延明突然道。

李玉然恭敬应下。

李延明负手走在前面，李玉然落后半步跟随，两人沿着丹堂外的青石小径缓步而行，四周灵植郁郁葱葱，药香弥漫。

「玉然，你既然已晋升三阶炼丹师，有些事，你也有了知晓的资格了。」

李延明开口了，语气稍显凝重。

李玉然神色一凛：「师傅请讲！」

「家族高层已有提议...」李延明停下脚步，望向远处连绵的药田和更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神情有些复杂道:「丹堂将与灵植堂正式合并，长老会已经批准，只待家主出关拍板了。」

李玉然闻言，心中一震。

丹堂和灵植堂同属家族重要支柱，向来各司其职，独立运作。

丹堂负责炼丹制药，灵植堂则专司灵田灵药种植培育，为何突然要合并？

李延明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落在李玉然略显困惑的脸上，叹了口气道：「原因很多，但归根结底，是为了让家族在修行之路上走得更稳丶更远。」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

「如今我李家规模日益庞大，丹堂每月消耗的灵药乃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些灵药皆由灵植堂供给。」

「然而两堂分立，难免滋生龌龊，丹堂常抱怨灵植堂提供的灵药品相不佳丶年份不足，影响了成丹率与丹药品质，灵植堂则反诉丹堂要求苛刻，不顾天时地利，且结算款项时常拖延。」

「两堂互相扯皮，内耗严重，不仅降低了效率，更凭空损耗了许多资源。」

「合并之后，灵药种植与丹药炼制将成为一体，从育苗丶栽培丶采收再到入炉炼丹，形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届时，丹师可更早介入灵植培育阶段，提出针对性要求。灵植师也能更直观地了解丹药对原料的需求。利益一致，内耗自消，此为其一，减少龌龊，提升效率。」

李玉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平日醉心丹道，对堂口间的琐碎纠纷了解不深。

但偶尔也能听到一些抱怨，如今经师傅这麽一说，便顿悟了。

一个庞大的家族机器，若部件之间齿轮咬合不畅，产生的摩擦力足以拖慢整个前进的速度。

「家族发展，资源是根本，家主雄才大略，志在四方，未来家族对高阶丹药丶特别是能助益修为突破的丹药需求会越来越大，但高阶丹药所需的主药丶辅药，无一不是珍稀之物，生长条件苛刻，年份要求极高。」

「以往两堂分立，灵植堂只需按部就班完成种植任务，缺乏培育高阶灵药的动力和压力，丹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些高阶丹方只能束之高阁。」

「合并之后，新堂口将拥有统一的目标和资源调配权，我们可以集中最优秀的灵植师和丹师，专门攻关高阶灵药的培育技术和对应丹药的炼制之法！」

「我们将有能力规划并实施长期的灵药培育计划，甚至尝试人工培育那些外界几乎绝迹的稀有灵植。这意味着，未来我李氏将逐步摆脱对外界稀缺药材的过度依赖，甚至能反过来，将这些珍稀丹药作为家族的又一张王牌！」

「这才是合并的深意，整合资源，聚力突破，为我李氏奠定万世不易之基！」

「所以，在长老会议时，关于合并一事，我投了赞成票，李延修那老鬼亦是如此，都是为了家族未来能更好。」

李延明突然话锋一转：「合并之事，势在必行。但合并之后，这新设立的堂口，由谁说了算，却是关键。」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玉然：「灵植堂设立在我丹堂之前，底蕴较我丹堂更为深厚，灵植堂长老李延修在培育灵植丶经营药田方面，是一把好手，但他为人却太过于沉稳，死板，他过于看重眼前利益，若由灵植一脉主导，未来资源倾斜，难免会偏重于稳守现有的灵田产出，对于攻关高阶灵药这等需要投入巨大丶短期内难见成效之事，恐怕会动力不足。」

「而我丹堂则不同！」李延明语气坚定：「丹药才是最终的目的，是家族实力提升的直接体现，唯有以丹道为核心，以需求引导种植，才能最大效率地利用资源，突破瓶颈，因此，这新堂口，必须由我丹堂主导！」

说到这里，李延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期许：「玉然，为师年岁已高，丹道天赋也已近乎瓶颈，未来恐难有太大进境。李延修那老鬼，和我半斤八两，怕也是存了让他得意弟子上位的心思，那小子在灵植一道上确有几分天赋，如今已是二阶灵植师，很得李延修看重。」

「但你不同！」李延明声音提高了几分：「玉然，你是我李家立族以来最年轻的三阶炼丹师，不足二十岁的三阶炼丹师，这份天资，便是放眼整个大周，也是顶尖！未来，你极有可能成为我李家第一位四阶炼丹大师！甚至是五阶！最重要的是，你有极为出色的灵植天赋，且在那小子之上，未来，由你执掌新堂口，灵植一脉的抵触也能降到最低点！」

「所以，玉然，」李延明郑重地看着她：「合并之后，这新堂口话事人之位，你必须去争！我李家丹道一脉会倾尽全力支持你，这不仅是为师对你的期望，更是为了家族的未来！唯有你执掌新堂口，才能确保家族资源向丹道倾斜，才能支撑家主的宏图霸业！」

李延明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气道：「也能让你离他更近！」

李延明最后那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李玉然耳边炸响。

「也能让你离他更近！」

李玉然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瞬间没了血色，白的和纸一般。

她心底隐藏最深的秘密，竟被师傅发现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将这份不该有的心思隐藏得很好。

她将所有的时间丶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丹道之中，近乎自虐般地疯狂提升自己，就是为了掩盖那丝从少女时代便悄然滋生丶却又深知绝无可能的妄念...

「师傅...」

李玉然声音乾涩。

却发现，李延明已然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