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似乎触摸到了另一种「道」。
一种有温度的丶活着的道。
「若是能一直这样下去……」
姬临轻声呢喃,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潭春水:「不做神子,只做个凡人,也挺好。」
然而。
就在这个念头刚刚落下的瞬间。
「嗡——」
原本温柔拂过的夜风,突然停滞了。
连带着山谷里的蝉鸣丶远处的犬吠,都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彻底死寂。
姬临嘴角的笑容猛地僵住。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覆盖了整个镇子!
紧接着,一道充满了戏谑的笑声,突兀地从悬崖外侧的虚空中传来。
「瞧瞧,瞧瞧。」
「这不是我那天赋异禀丶立志要代天牧狩的大侄子吗?」
姬临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在那轮皎洁的明月之下。 竟然悬浮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
他并没有穿任何衣物,就这麽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天地之间。
好在今晚的月光似乎都有些害羞,恰到好处地洒下一片朦胧的光影,给他的关键部位打上了一层天然的马赛克。
那个男人披散着一头狂乱的长发,双手环抱在胸前,那一身精壮的肌肉在月光下泛着苍白且妖异的光泽。
他正侧着头,打量着此时一身粗布衣裳丶满头插花的姬临。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姬临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了下来,原本眼中的警惕,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惊喜!
「二……二叔?!」
姬临猛地从大青石上跳了起来,连头上的簪子掉了两根都没顾得上:「你怎麽来了?!父亲不是说你在闭关参悟『无量劫』吗?」
在姬临的记忆里,整个冷冰冰的天机阁,除了那位只存在于画像里的母亲,就只有这位行事乖张丶疯疯癫癫的二叔姬无邪,待他是真心的。
小时候,父亲逼他背道藏,二叔就偷偷带他去后山烤仙鹤吃。
长老们逼他端坐莲台装神像,二叔就从山下给他带拨浪鼓丶带泥人,甚至还带过几本「少儿不宜」的话本子。
在这个只有「神子」的宗门里,只有二叔,把他当成「侄子」看。
「不过……二叔,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大晚上的,你怎麽……怎麽连件衣服都不穿啊?」
「这也太……太伤风化了吧!」
「伤风化?」
悬在半空的姬无邪闻言,非但没有半点羞耻,反而振振有词地教训道:「肤浅!俗不可耐!」
「小临儿,二叔平日里是怎麽教你的?」
姬无邪在空中换了个更妖娆的姿势,像是一条滑腻的游鱼:「人赤条条来,自当赤条条去。」
「这肉身,乃是渡世的宝筏,是天地间最完美的杰作!衣服是什麽?那是世俗的枷锁!是阻碍毛孔呼吸天地灵气的屏障!是虚伪的遮羞布!」
说到这,姬无邪张开双臂,拥抱夜风,一脸陶醉:「你看二叔现在,坦坦荡荡,与天地合一!风吹哪里,哪里就爽!这种『天人合一』的大自在境界,你个穿衣服的俗人懂个屁!」
姬临:「……」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且……风吹哪里哪里就爽?
怎麽感觉像是虎狼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