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
程默怔在了原地。
那句「像个人一样活下去」,如同晨钟暮鼓,在他的识海中久久回荡,震碎了他那一身的戾气与伪装。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枚温润的玉佩,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精致的莲花纹路。
良久。
他缓缓将玉佩挂在了脖子上,贴身放好。
那一瞬间,冰凉的玉石贴着滚烫的胸膛,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紧接着。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脸上原本的悲怆与绝望竟在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神经质的怪笑。
「嘿嘿……」
程默吸了吸鼻子,又恢复了刚出场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不过……这话,老子爱听。」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歪着头,看着燕倾,伸出脏兮兮的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燕倾:「燕倾,我记住你的名字了。」
程默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老子这个人,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欠人人情,尤其还是救命的大人情。」
「这笔帐,我程默记下了。」
说罢,他潇洒地转过身,背对着燕倾挥了挥手。
「走了!」
「等着吧!」
「总有一天,连本带利,我会还给你的!」
……
望着那道渐渐消失在众人眼前的紫色背影,陆小凡终究还是没忍住心中的担忧。
他转过头,眉头紧锁,看着身旁一脸云淡风轻的燕倾:「燕师兄……」
「真的没问题吗?」
陆小凡语气沉重:「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毕竟是在死人堆里爬了十年的邪修,手里沾过血,心里住过魔。那块玉佩只能压一时,若是哪天他真的摘下来……那我们今日岂不是成了纵虎归山的罪人?」
燕倾闻言,并没有急着反驳。
「或许吧。」
燕倾轻轻吐出这三个字。
他收回视线,看着陆小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人心隔肚皮,这世上最难测的,便是人心。谁也不敢保证,今天的君子,明天会不会变成恶鬼。」
「可是,陆师弟。」
「我们总要试着去相信,人心深处那点还没死透的善意。」
「你要知道,一个人在饿得发疯丶理智全无的时候,面对那一伸手就能得到的『食物』,他没有选择张嘴去咬,而是选择了跑来找死……」
「能在最绝望丶最黑暗的时候守住底线,宁愿杀自己也不愿伤无辜……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他骨子里是个什麽样的人。」
说到这,燕倾顿了顿。
随后,他忽然洒脱一笑:「再说了,退一万步来讲。」
「若是真有那麽一天,他辜负了这份信任,摘下玉佩化身邪魔……」
「那我便亲自去把他解决掉就是了。」
刘同哈哈笑道:「小燕子说得对!那家伙是个真爷们!我能感觉得到。」
楚瑶也点头:「倘若真没有伤及过无辜,倒也不是十恶不赦。」
陆小凡重重点头:「我知道了燕师兄!」
……
当夜。
燕倾洞府。
院子中央架着一口大铜锅,浓烈的肉香混合着酒气满院飘散。
「滋啦——」
一大盘鲜红的极品雪花牛肉被倒进了翻滚的红油汤底里,激起一阵诱人的声响。
「抢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还算和谐的餐桌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死胖子!把你的筷子从我的毛肚上挪开!那是师兄最爱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