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不爱世人,你爱的……只是那个『拯救世人』的自己!」
「你爱的,只是享受凡人跪在你脚下,高呼『少阁主万岁』的那种虚荣!」
「轰!」
姬临面色骤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胡说!我没有!」
「有没有,问问你的心!」
燕倾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他指着这方黑白世界:「真正的红尘,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滚』的!」
「不在这泥潭里滚一身泥,你怎麽知道泥巴有多重?」
「不被这生活压弯了脊梁,你怎麽知道直起腰有多难?」
「不曾像狗一样为了活下去而摇尾乞怜,你有什麽资格站在高处,去指责那些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弄脏双手的人?!」
燕倾那双血瞳中燃烧着令人心惊的火焰,一字一顿,如同魔咒:「小姬,听哥一句劝。」
「未经世事,何以此身证大道?」
「未曾拿起,你又谈什麽放下?」
「你以为高坐云端,不染尘埃便是神?」
「错!大错特错!」
「那不叫神,那叫泥塑木雕!」
燕倾指着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动着热烈而强劲的节奏:「什麽是道?」
「道在屎溺!道在瓦砾!道在这滚滚红尘的爱恨贪嗔里!」
「你嫌这里脏?嫌人心乱?嫌七情六欲坏你道心?」
「可你若不曾在这个脏乱差的人间痛快地哭过丶笑过丶爱过丶恨过,甚至绝望地嘶吼过……」
「你凭什麽说你懂众生?」
「你连『人』都没做明白,有什麽资格去修『仙』?!」
「轰隆隆!」
听燕倾说完,仿佛一道惊雷在姬临心头炸响。
他的道心,又裂开了一道缝!
太上道火在疯狂跳动,企图让他冷静下来。
可燕倾的那些话,如同魔音贯耳,在耳边一遍遍响起。
「未经世事,何以此身证大道?」
「未曾拿起,你又谈什麽放下?」
「你以为高坐云端……」
「噗!」
终于。
哪怕是体内那疯狂跳动的太上道火,也压不住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反噬。
姬临身形猛地一颤,一张嘴,一口殷红的鲜血直接喷洒而出!
那刺目的红,染红了他胸前一尘不染的白衣,像是在这尊完美的玉雕上,硬生生凿出了一道凄艳的裂痕。
他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原本挺拔如松的脊梁,竟在燕倾那咄咄逼人的目光下,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伛偻。
「道……我的道……」
姬临眼神涣散,捂着胸口,踉跄后退。
他看着燕倾,那眼神中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审判,而是充满了惊恐丶迷茫,甚至是一丝……畏惧。
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这个人太可怕了。
那一套在天机阁运行了十八年的完美逻辑,在这里竟然处处碰壁,支离破碎!
「不……不对!你是魔!你在乱我道心!!」
姬临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剧痛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不敢再听下去了,也不敢再看那一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赤红眼眸。
他怕再待下去,自己坚持了十八年的信仰,真的会彻底崩塌!
「燕倾!下次…我会赢的!」
姬临声嘶力竭地吼出这一句场面话,直接捏碎了袖中的一枚保命玉符。
「嗡——」
一道璀璨的星光瞬间将他包裹。
空间撕裂。
这位降世十八载丶从未尝过败绩的天机阁少阁主,此刻竟像是被吓坏了的孩子,带着满身的血迹和狼狈,化作一道流光,仓皇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