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然后,她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上的血迹,语气平稳:「怎麽死的?」
柳乘风根本没察觉到柳如烟的异样,他正沉浸在幸灾乐祸的狂欢中:「嗨!那家伙就是个大傻帽!」
「听说通天城那边出了个什麽邪仙,压的所有人喘不过气,结果他非要逞英雄!」
柳乘风唾沫横飞,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他一个人直面那邪仙,结果最后被人逼的自爆了,哈哈哈…」
「姐,你都不知道有多惨!」
「听说炸得连渣都不剩了!魂飞魄散啊!连投胎的机会都没了!」
「这下好了,这家伙终于死了!让他装逼,让他打我,让他……」
柳乘风还在喋喋不休地笑着,骂着。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柳如烟的心上狠狠地锯着。
柳如烟静静地听着。
她的表情依然很平静,甚至连擦剑的手都很稳。
可是。
不知何时,两行温热的液体,毫无徵兆地从她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涌了出来。
划过沾满血污的脸颊,冲刷出一道道惨白的痕迹。
她在流泪。
可她的脸上却连一丝悲伤的表情都没有。
这种极度的割裂感,让人毛骨悚然。
「姐?你怎麽了?」
柳乘风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愣了一下:「你哭什麽啊?那家伙死了不是好事吗?你不是最讨厌他……」
「好事?」
柳如烟终于开口了。
声音轻飘飘的,在这呼啸的寒风中,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散。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死寂的眸子,此刻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个还在手舞足蹈的蠢弟弟。
「我没日没夜地修炼……」
「我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拼了命去跟妖兽抢这株雪莲……」
柳如烟低头看着手中那株流光溢彩的冰魄雪莲,嘴角微微抽搐,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一万倍的笑容:「我就是为了证明给他看,我柳如烟变了,我配得上他了。」
「我想着……等我拿着这株药站在他面前,我是不是就能挺直了腰杆,跟他说一句『我们重新开始』?」
「我甚至连见到他时的第一句话都想好了……」
柳如烟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是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 「我想跟他……顶峰相见。」
「我都爬到山顶了……」
「我都准备好要把这一身的傲骨折断,去给他赔礼道歉了……」
「结果你告诉我……」
两行血泪,顺着她眼角滑落,滴在那洁白无瑕的雪莲上,触目惊心:「那座山……塌了?」
「姐,你在说什麽胡话呢?什麽山塌了?」
柳乘风一脸茫然,甚至还有些不耐烦:「哎呀姐,你就是太累了!那种舔狗死了就死了呗,咱们应该庆祝……」
「你是真的……很吵啊。」
柳如烟突然转过头,那双眸子里骤然爆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疯魔与暴戾。
「啪!」
毫无徵兆。
柳如烟反手一巴掌,裹挟着她筑基期大圆满的全部灵力,狠狠地抽在了柳乘风的脸上!
这一巴掌,没有留半点情面!
「轰——!」
柳乘风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被踢飞的破麻袋,半边脸骨直接塌陷,横飞出去了数十丈,重重地砸在了一块巨大的冰岩上!
「是屎?」
柳乘风难以置信地摸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随后放下心来:「原来是血啊,我就说姐姐怎麽可能把我打出屎呢……」
然后,头一歪,直接昏了过去。
柳如烟站在原地,保持着挥掌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那一身破碎的法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死了……」
「魂飞魄散……」
「连渣都不剩……」
她喃喃自语,像是丢了魂的木偶。
突然。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啊……啊……」
她张着嘴,想要嚎啕大哭,可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带刺的棉花,只能发出那种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鸣。
这一刻。
她终于明白。
所谓的「顶峰相见」,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她努力了这麽久,走了这麽远。
最后却只赶上了一场……连尸骨都找不到的葬礼。
「燕倾……」
柳如烟将那株染了血的七彩雪莲死死按在胸口,整个人蜷缩在雪地里,哭得肝肠寸断:「你回头看看我啊……」
「我都学会怎麽对你好了……」
「你怎麽……就不要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