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神鵰双翼鼓荡,乘着高空凛冽的气流,稳稳地向着西南方向翱翔。
下方广袤的草原丶蜿蜒的河流丶星罗棋布的蒙古营帐迅速缩小,化为一片苍茫的色块。劲风呼啸,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却带着一种远离尘嚣的畅快与自由。
周伯通刚上雕背时还紧紧抓着羽毛,待神鵰飞稳,他最初的紧张立刻被无与伦比的新奇与兴奋取代。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俯瞰下方迅速掠过的地貌,发出「哇」丶「哦」的惊叹,随即胆子越来越大,竟试图在雕背上站起身来,张开双臂,模仿大鸟飞翔的姿态,口中还发出「呼——呼——」的怪叫。
「好玩!太好玩了!比轻功蹦来蹦去痛快多了!这才是真正的飞!」
他眉飞色舞,手舞足蹈,若非沈清砚早有所料,以一股柔和的劲气暗中护持,只怕这老顽童真能一个兴奋过度,从数百丈高空栽下去。
小龙女静静坐在沈清砚身侧,白衣在风中拂动,面容依旧清冷,只是偶尔望向下方山河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丶属于人间烟火的微光。
她对周伯通咋咋呼呼的行径视若无睹,似乎早已习惯,又或是根本不在意。
沈清砚则盘膝而坐,意态闲适,好像身下不是万仞高空,而是寻常庭院。
他一边以心神与神鵰隐隐沟通,指引方向,一边含笑看着周伯通孩子般的举动。
「师父,可还尽兴?」
待周伯通稍微消停,趴在雕背上,痴迷地看着流云从爪边掠过时,沈清砚才温声问道。
「尽兴!太尽兴了!」
周伯通头也不回,眼睛盯着云海,嘴里嘟囔。
「好徒弟,你这大鸟从哪里弄来的?教教师父,师父也去弄一只来养着玩!」
沈清砚莞尔。
「此乃机缘巧合所得,世间怕是仅此一只了。师父若是喜欢,日后随时可唤弟子与神鵰相伴,载师父遨游四海。」
「一言为定!」
周伯通立刻转头,眼睛亮晶晶的,伸出小指。
「拉钩!不许反悔!」
沈清砚从善如流,与他勾了勾手指。
周伯通这才心满意足,又转头去看风景,忽然想起什麽,问道。
「对了,乖徒弟,你刚才跟那蒙古王爷说,咱俩是师徒……可我老顽童左想右想,还是记不太清楚啥时候收过你这麽个出色的徒弟。你老家……桃花树下?我好像是在不少地方指点过人,可对你……没啥印象啊?」
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虽然依旧漫不经心,带着玩乐的心态,但终究是问了。
沈清砚神色不变,眼中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感慨与敬慕。
「师父当年神龙见首不见尾,随手点拨,如同清风拂过,自然不会将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弟子那时尚在稚龄,体弱多病,于老家乡野间偶遇师父,蒙师父怜悯,传了几手呼吸导引的入门功夫,又赐下几枚野果,叮嘱勤加练习,可强身健体。师父或许早已忘却,然于当时奄奄一息的弟子而言,不啻于再造之恩。」
「弟子谨遵师嘱,刻苦修习,身体渐好,更因此拜入全真教,踏入武道之门。这些年来,弟子多方打听师父踪迹,只盼有朝一日能再睹仙颜,报答当年活命授艺之恩。今日得见,实乃天幸。」
他这番话,依旧模糊了具体时间地点,却将「恩情」说得极重,更是将自己如今的成就,隐隐归功于周伯通当年的「随手之恩」。语气诚恳,情意真切,毫无作伪之态。
周伯通听得抓耳挠腮,努力回想,似乎……好像……大概……是有那麽点模糊的影子?
他一生随性,助人从不图报,确实做过不少类似的事。
难道真是自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