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摩星也骇然变色,想要闪避,却因手臂酸麻丶气息紊乱而慢了半拍。
「砰——咔嚓!」
沉重的熟铜棍结结实实撞在尼摩星右肋之下。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尼摩星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被自己同伴的全力一棍打得横飞出去,像一口破麻袋般撞翻了数张摆满酒肉的矮几,汁水淋漓,滚倒在地,捂着肋部蜷缩起来,眼见是失去了战斗力,口中鲜血不断溢出。
马光佐被这股反震之力带得原地转了半个圈子,虎口迸裂,铜棍几乎脱手,满脸的横肉因惊骇和用力过猛而扭曲,呆呆看着倒地不起的尼摩星,又看看自己兀自颤抖的双手,仿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麽。
而沈清砚,依旧站在原地,青衫整洁,气定神闲。
他甚至还有暇,用那刚刚轻描淡写击败两大高手的右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左手刚才拂动的袖口。
仿佛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交锋,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了几只恼人的飞蝇。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尼摩星粗重痛苦的喘息,和火盆中炭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所有蒙古武士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泥塑木雕。
尹克西握着铁扇的手指关节已然发白,额角有冷汗滑落。他现在万分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冒然上前。
潇湘子背靠着立柱,面如死灰,心中的惊惧远甚于气血的翻腾。
他方才只是被震退,而尼摩星和马光佐……这简直是戏耍!
金轮法王喉咙发乾,心脏在胸腔里的沉闷声响,几乎震耳欲聋。方才沈清砚那看似随意的一拂袖丶两点指丶一引带,在他眼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金轮法王心中泛起一丝近乎荒谬的苦涩。
「哪怕龙象般若功练到第十层……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此时,主位上的忽必烈眼中精光爆射,那光芒里没有丝毫恐惧,而是灼烧着震撼丶欣赏与一种近乎攫取的炽烈渴望。
他五指一收,「咚」地一声将金杯重重顿在案上,竟不顾王者仪态,猛地长身而起!
帐内灯火仿佛被他起身的劲风所慑,齐齐摇曳了一瞬。
「若能得此人为我所用……那天下霸业必可成。」
这个念头并非缓缓升起,而是如野火雷暴,在他见识到沈清砚那举重若轻丶戏耍四大高手的瞬间,便轰然炸开,席卷了一切思绪。
麾下高手顷刻溃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快,在这等席卷天地的野望面前,连一丝烟尘都算不上。
他推开下意识抢上前护卫的亲随,目光如锁定猎物的苍鹰,死死攫住帐中那袭青衫。胸膛里鼓荡的,远非单纯的欣赏,那是枭雄见到国色天香丶倾城倾国绝色美人时,源自本能的狂喜与战栗。
「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
自幼随父祖征战,深谙兵法与实战残酷的忽必烈,太明白这意味着什麽。
铁骑冲阵,攻城拔寨,固然是堂堂正正之王道,但决定一场大战丶乃至一国气运的,往往在于那最关键的一「点」。
若能有一人,可于百万军护卫之下,悄无声息摘去敌方统帅的头颅。或于两军对垒之际,瞬息间摧毁对方的指挥中枢……其效,岂是十万悍卒日夜血战可比?这已非「勇力」,而是足以扭转乾坤的「战略威慑」。
眼前这年轻人,举手投足间展现的,早已超越了所谓武林争雄的范畴。
他从金轮法王国师身上都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实力。
更让忽必烈心跳如擂鼓的是沈清砚的年纪,如此年轻!
他非常清楚中原内家功夫之妙,往往愈老愈醇,功力随岁月积淀而愈发深不可测。
此子年方弱冠便有这般通玄修为,若再给他十年丶二十年光阴淬炼……届时普天之下,还有何处他去不得?还有何人他杀不了?
那将是真正行走于人间的神明,是悬于所有敌人头顶的丶无可抵御的天罚!
什麽潇湘子丶尹克西,不过是可以随意找来的鹰犬,即便强如金轮法王,也终究是能被大军围困丶以人数堆砌抗衡的「武林高手」。
而沈清砚……他代表的是另一种层次的存在,是能够打破战场平衡丶直接定义「胜负」规则的「战略兵器」。
「天赐我也!」
此四字在他心海轰鸣,再无半分疑虑。眼底压抑的野心如同火山熔岩,喷薄欲出。
得此一人,岂止胜过十万雄兵?
他必须得到这个人,不惜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