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回古墓(2 / 2)

她甚至懒得再做更多介绍,语气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敷衍。

陆无双虽心中迷茫,但见师父对这白衣少女以「师妹」相称,又见其风姿绝世丶气度清冷超然,恍若姑射仙人,立刻意识到这恐怕就是师父曾隐约提及的丶古墓派如今的传人,自己的师叔。

她不敢怠慢,忍着腿脚不便,依着江湖礼数,恭敬地垂下眼帘行礼:「弟子陆无双,拜见龙师叔。」

小龙女微微颔首,清冷的嗓音在空旷石室中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

「既入古墓,须守清规。往日种种,暂且搁下。」这话语意简洁,既是对新来者陆无双的告诫,亦是对始终心怀怨怼的李莫愁的再次提醒。

李莫愁嘴角几不可查地撇了一下,别开视线,没接话,石室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小龙女不再多言,转向侍立一旁的孙婆婆:「婆婆,带她们去安置吧。东侧甬道尽头那几间空闲的石室,可收拾出来。」

孙婆婆应道:「是,龙姑娘。」

她看向李莫愁师徒三人,语气和缓了些,带着长辈的慈悯。

「莫愁,凌波,无双,随我来吧。墓里别的没有,空着的石室倒是不少,只是都简朴得很,你们且看看,缺什麽日常用度再同我说。」

李莫愁默不作声,径自跟着孙婆婆向侧方一条甬道走去。洪凌波赶忙拉着还有些怔然的陆无双跟上。

行走在阴冷晦暗的甬道中,只有几人的脚步声和孙婆婆手中油灯微弱的光芒。

洪凌波心中记挂毒性,见师父走在前方,背影冷硬,犹豫再三,终于按捺不住,趁着孙婆婆稍前引路丶陆无双低头看路的间隙,加快半步,凑近李莫愁身后,用极低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道:「师父……弟子丶弟子已将师妹平安带回,不敢有误……不知……不知那……」

她话未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李莫愁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未回,只是从喉间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身后的洪凌波听得清楚:「急什麽?才几日功夫,死不了。该给你的时候,自然会给。」

她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刻意的漠然和隐隐的烦躁。自己体内那该死的异种真气毫无头绪,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这种彻底受制于人的滋味让她看什麽都阴沉沉一片。

洪凌波这带着恐惧的催促,此刻听在她耳中,非但引不起丝毫同情,反而更像是一种令她烦躁的提醒——提醒她自己同样身处困境,连自己的弟子都需要用毒才能牢牢控住。她心情恶劣,自然也不愿让洪凌波轻易安心。

洪凌波闻言,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更白了一分,咬了咬下唇,不敢再多言,眼中那抹焦虑却更深了,只得默默退后半步,继续跟随。陆无双虽低着头,却将这番极短暂的对话听在耳中,心中猛地一跳。

「毒」?师姐中了毒?师父下的?

这个认知让她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更沉了下去,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来。她将头垂得更低,目光只盯着自己移动的脚尖和冰冷不平的石地面,将所有惊疑恐惧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流露出半分。

孙婆婆似乎并未察觉身后这细微的暗流,或许察觉了也只作不知。

她引着三人来到甬道尽头,推开一扇虚掩的厚重石门,里面是并排三间大小不一的石室,皆是由山岩开凿而成,四壁光秃,仅有一张石榻丶一张石桌,墙角堆着些废弃不用的陈旧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和石头的阴冷气味。

「就是这儿了。」

孙婆婆举灯照了照。

「中间这间稍大些,莫愁你住吧。左右两间小些,凌波丶无双你们各自选一间。被子铺盖我一会儿给你们送来。古墓里潮冷,夜里需盖厚实些。」

李莫愁扫了一眼那简陋之极的石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漠然道:「有劳了。」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感谢。

洪凌波连忙道谢:「多谢孙婆婆。」陆无双也小声跟着道了谢。

孙婆婆点点头:「你们先收拾一下,熟悉熟悉。缺什麽再说。」

说罢,便提着灯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幽深的甬道中。

洪凌波看着师父走进中间那间石室,关上了石门,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她回头看了一眼仍站在原地丶打量着这陌生冰冷住处的陆无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但最终只是低声道。

「师妹,你先选一间吧。我去打点水来擦拭一下。」

陆无双轻轻「嗯」了一声,选了左边那间稍小但看起来更乾净一点的石室,默默走了进去。

石室内寒气袭人,她放下小包袱,环视这空空如也丶仿佛与世隔绝的囚室般的地方,又想起方才师姐与师父那诡异的对话,心中一片冰凉与茫然。未来等待她的,究竟是什麽?

而中间石室内,李莫愁独立在冰冷的石榻前,并未去动任何东西。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粗糙的石壁,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与她此刻的心境如出一辙。古墓外是终南山寂寥的秋色,窗内是古墓无尽的幽暗与禁锢。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腐朽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寒与一丝绝不熄灭的狠绝。

与此同时,中央石室那边,小龙女静静立于原地片刻,听着远处甬道尽头隐约传来的丶属于三个新住客的细微动静,眸光沉静如古井深潭。

古墓,沉寂了太久,如今终于要真正「热闹」起来了。

而这一切改变的缘起与那无法预测的波澜,或许都系于那位每日清晨便会踏着秋露霜痕丶如期而至的青衫道人身上。

想到这里,她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似疑惑,似思索,又似某种极淡的丶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涟漪。

旋即,她转身,白衣拂过冰冷光滑的石质地面,未发出丝毫声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另一条通往墓室深处的黑暗甬道中,仿佛融入了古墓本身的幽寂里。